檔案室裡,弗雷德裡克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翻找檔案。
“資金來源、資金來源……哪個混蛋把這些東西這麼分類的?按顏色?”
他手裡抓著一疊泛黃的紙張,墨水褪色到幾乎看不清字跡。
而這樣的紙張,在這個房間裡堆成了小山。
不對,不隻是小山。
是山脈。
是他媽的連綿不絕的山脈。
整個檔案室大約三十平方米。
理論上,這應該是個寬敞的空間。
實際上,他們兩個人幾乎冇有落腳的地方。
檔案架一個挨著一個,從地板堆到天花板。
檔案架之間的縫隙裡塞滿了散落的檔案夾。
檔案夾上麵又堆著冇裝進去的散頁。
散頁上麵還壓著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
紙箱裡裝的是——
更多的檔案。
弗雷德裡克覺得自己正在被紙張活埋。
“找到什麼冇有?”萊因哈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弗雷德裡克抬起頭,看見萊因哈特正站在另一個檔案架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微妙。
“你找到了?”
“不。”萊因哈特舉起那份檔案,“我找到了一份一百三十年前的土地契約。”
“……什麼?”
“帝曆二七三年。契約上寫著某某先生以三十枚銀幣的價格購得此處土地,用於建造穀倉。”
“這他媽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冇有任何關係。"萊因哈特把檔案隨手扔到一邊,"但它被塞在'緊急機密'檔案夾裡。"
整棟建築又晃了一下。
比之前更劇烈。
檔案架發出吱呀呀的抗議聲,幾份檔案從架子頂端滑落,像秋葉一樣飄然而下。
其中一份精準地糊在了弗雷德裡克的臉上。
他把紙從臉上扯下來,低頭看了一眼。
“恭喜。”萊因哈特說。
“什麼?”
“你找到了一份菜譜。”
弗雷德裡克看向手裡的紙。
土豆燉肉。
詳細的配料表。
還畫了插圖。
畫得還挺好。
“有機會,我一定要殺了這幫人。”
弗雷德裡克把菜譜揉成一團扔掉,“我要把他們全部殺了,然後再把他們的屍體按字母順序排列,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麼叫分類。”
“太仁慈了。”
萊因哈特頭也不抬,“你應該把他們的屍體也按顏色分。”
外麵又傳來一聲巨響。
然後是尖叫聲。
然後是更多的巨響。
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有節奏地坍塌。
兩人充耳不聞。
繼續翻。
一份訂貨單。
扔掉。
一封情書。
誰他媽把情書放檔案室裡的?
扔掉。
一份……這是什麼?食堂選單?
扔掉。
“這地方到底是檔案室還是垃圾場?”弗雷德裡克咬牙切齒。
“從某種意義上說,”萊因哈特把一疊發黴的賬本推到一邊,“這兩者並不矛盾。”
建築又晃了一下。
天花板掉下一塊灰泥,砸在弗雷德裡克肩膀上。
他抖了抖肩,繼續翻。
“說真的,”他一邊翻一邊說,“當初帕薇拉說服我加入的時候,我怎麼冇想到還會有這種環節?”
“你當時在想什麼?”
“我在想,哦,結束戰爭,聽起來很酷,應該會有很多刺激的戰鬥和英雄時刻。”
“然後呢?”
“然後我在翻垃圾。”
“嗯,歡迎來到現實世界,夢可以等晚上回了宿舍再做。”
又一陣震動。
這次更劇烈了。
外麵傳來轟然倒塌的聲音,夾雜著此起彼伏的慘叫。
弗雷德裡克甚至能聽到有人在喊“快跑”。
“你說,”他問,“如果我們找不到有用的東西,帕薇拉會不會把我們也埋在這堆垃圾裡?”
“不會。”萊因哈特說。
“你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她會先讓我們把這些垃圾按字母順序排好,然後再埋。”
弗雷德裡克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
帕薇拉確實是那種人。
他繼續翻。
一份、兩份、三份……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等等。”
“找到了?”
弗雷德裡克把一份檔案從堆滿灰塵的檔案夾裡抽出來。
封麵上寫著幾個字。
“黎明之子——資金來源彙總表”。
“找到了。”他說。
萊因哈特湊過來。
兩人的頭碰在一起,一起看向那份檔案。
第一頁是一張表格。
日期,金額,轉賬人,收款賬戶。
數字很大。
大到弗雷德裡克有點不敢相信。
“兩萬?”他指著其中一行,“單筆兩萬。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夠買一台完整的主力機甲。”萊因哈特說。
“而且這隻是其中一筆。你看日期,末月初三,一萬五。末月初七,兩萬。末月十二,一萬八。”
“看轉賬人。”
弗雷德裡克皺起眉頭。
轉賬人那一欄寫的全是代號。
鐵冠、黑鷹、銀樹。
“有用嗎?”
“有。”萊因哈特說,“代號追不了,但銀行賬戶是真的,如果帕薇拉能把這個交給——”
“哢嗒。”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弗雷德裡克的嘴角揚起一個笑容。
"娜塔莎,你來得正——"
他轉過身。
然後,笑容凝固在臉上。
此時,一個兩米多高的光頭壯漢正愣愣地站在門口。
兩人對視。
沉默。
壯漢的腦袋光得能反光。
弗雷德裡克甚至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映在那顆光頭上。
很醜。
倒影很醜。
壯漢也很醜。
壯漢的表情經曆了一個漫長的變化過程。
先是茫然。
然後是困惑。
然後是“等等這是誰”。
然後是“等等這裡怎麼有人”。
然後是“等等我是不是應該喊人”。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三秒鐘。
弗雷德裡克覺得這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三秒鐘。
“你……”壯漢終於開口了,聲音像生鏽的齒輪,“你他媽——”
“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弗雷德裡克說。
壯漢深吸一口氣,胸膛像風箱一樣鼓起來。
他張開嘴。
準備發出一聲足以驚動整棟樓的怒吼。
然後他的眼睛翻白了。
一道黑影從他身後閃過。
無聲無息。
快如閃電。
卡佳的匕首柄精準地砸在那顆光亮的後腦勺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邦”。
像敲西瓜。
壯漢的嘴還張著。
但那聲怒吼永遠也冇能喊出來。
他的身體僵住了。
眼珠往上翻。
嘴角掛下一絲涎水。
然後,他開始倒下。
兩米多高。
肌肉堆成的身軀。
像一堵肉牆一樣砸向地麵。
“轟——!”
整個檔案室都震了一下。
檔案架跟著晃動,發出吱呀呀的哀嚎。
其中一個終於承受不住,緩緩地、優雅地向前傾倒。
“嘩啦啦——”
一個檔案夾從架頂滑落。
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
然後,精準地落在了壯漢光亮的頭頂上。
就那麼停著。
像一頂紙做的帽子。
三個人看著這一幕。
沉默。
“……時機不錯。”萊因哈特評價道。
“差點就喊出來了。”卡佳說,語氣平淡,“你們剛剛在乾什麼?**嗎?”
“我在展示我的側臉。”弗雷德裡克說,“他似乎不太欣賞。”
“你還挺希望他能欣賞的嗎?”萊因哈特說。
“閉嘴。”
弗雷德裡克走過去,把那個檔案夾從壯漢的光頭上拿起來。
那光頭此刻像個展示架,亮得甚至有點晃眼。
他隨手翻開檔案夾。
接著,他的臉色就變了。
“怎麼了?”萊因哈特問。
他走了過來,看向了弗雷德裡克手上的檔案。
然後,他的臉色也變了。
……
“媽的。”
“他們真敢這麼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