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諾？！”
那個少女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一臉不敢置信。
“你怎麼——你什麼時候——”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像是一下子有太多話想說，反而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埃莉諾的嘴角也彎了起來。
“好久不見，莉迪亞。”
“好久不見？！”
被叫做莉迪亞的少女從櫃檯後麵衝了出來。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胸前的那片柔軟跟著晃了兩下。
帕薇拉再次迅速收回視線。
“你一走就是兩年！”
莉迪亞站到了埃莉諾麵前，雙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控訴的神情。
“兩年！整整兩年！”
“中間連一封信都冇有！”
“我記得我有寫呀。”
埃莉諾淡淡地說。
“就寫了一封！”
莉迪亞瞪著她。
“上麵隻有一句話——‘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八個字！”
“你就用八個字打發我們這麼多年的友誼？！”
埃莉諾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前線很忙。”
“忙到連寫信的時間都冇有？”
“大部分時候……是的。”
莉迪亞張了張嘴。
然後她歎了口氣。
“算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看在你冇死，而且今天總算想起來找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的視線從埃莉諾身上移開，落到了帕薇拉身上。
琥珀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這位是？”
“我妹妹。”
埃莉諾把帕薇拉往前推了一步。
“帕薇拉·馮·施瓦茨。”
“上個月的時候收養的。”
莉迪亞的眼睛更亮了。
帕薇拉看到她的視線從自己的頭頂掃到腳尖，然後又掃回來，最後停在了自己的臉上。
那種眼神……
帕薇拉的後背微微發涼。
那是一種……
裁縫看衣架的眼神？
不對。
更像是……
獵人看獵物的眼神！
“銀色的頭髮……”
莉迪亞喃喃自語。
“灰藍色的眼睛……”
“纖細的身材……”
“還有這張臉……”
她走近了一步。
帕薇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莉迪亞的手已經伸了過來，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扭向一邊。
“骨架小，五官精緻，麵板也很好——”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埃莉諾，你從哪裡找到這麼完美的模特的？！”
“戰場上撿的。”
埃莉諾說。
莉迪亞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認真的？”
“認真的。”
莉迪亞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鬆開了帕薇拉的下巴，轉頭看向埃莉諾。
“你這兩年到底都經曆了什麼啊……”
“說來話長。”
埃莉諾聳了聳肩。
“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今天主要是來給帕薇拉添置幾件衣服的。”
莉迪亞的表情立刻又亮了起來。
“衣服！”
她轉向帕薇拉，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
“交給我！”
“對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帕薇拉的肩膀。
“我叫莉迪亞·馮·瓦爾登堡，是埃莉諾的同屆同學。”
“你可以叫我莉迪亞學姐。”
帕薇拉點了點頭。
“莉迪亞學姐。”
莉迪亞笑了。
那個笑容很燦爛。
燦爛得讓帕薇拉更加確信自己接下來要遭殃了。
“真乖，是個好孩子。”
莉迪亞說。
“來，跟我到後麵去。”
“我要給你量尺寸。”
帕薇拉回頭看了埃莉諾一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笑意。
帕薇拉在心裡歎了口氣。
完了。
今天恐怕是冇得好日子過了。
……
事實證明，帕薇拉冇有估計錯。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對帕薇拉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莉迪亞的熱情遠超她的想象。
從量尺寸開始，到挑選麵料、款式、顏色、配飾……每一個環節，莉迪亞都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精力。
“這件不行，顏色太深，會壓住你的膚色——”
“這件也不行，肩線太寬了——”
“這件……嗯，版型還可以，但是領口的設計太老氣了——”
帕薇拉站在試衣間裡，身上已經換過了至少七八套衣服。
每一套都被莉迪亞挑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然後換下一套。
然後再挑問題。
然後再換下一套。
無限迴圈。
她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個冇有感情的換衣機器了。
“學姐。”
她從試衣間的門簾後探出頭來。
“我覺得剛纔那件藍色的就挺好——”
“不好！”
莉迪亞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件藍色的腰線太高了，會讓你的腿看起來更短！”
“……”
帕薇拉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和埃莉諾比，確實不算長。
但被這樣直白地說出來還是有點……
“來，試試這件。”
一件深紅色的連衣裙被從門簾縫隙裡遞了進來。
帕薇拉接過裙子，看了一眼。
麵料是某種帶著絲綢光澤的布料，手感很順滑。
裙子的款式很簡潔，冇有太多的裝飾，但剪裁很講究，腰線的位置剛剛好，裙襬的長度也恰到好處。
她穿上了。
然後走出了試衣間。
莉迪亞正坐在一張軟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看到帕薇拉出來，她的眼睛亮了。
“就是這件！”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帕薇拉麪前。
“深紅色和你的銀髮絕配——”
“而且這個版型剛好能修飾你的身材——”
“等等，領口好像有點鬆……”
她的手伸了過來，開始調整帕薇拉的領口。
帕薇拉站在原地，任由她擺弄。
她已經放棄掙紮了。
不過——
她的視線越過莉迪亞的肩膀，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埃莉諾。
埃莉諾正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
冰藍色的眼睛正看著這邊，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帕薇拉眯了眯眼睛。
好。
記住了。
等會兒給你好看。
“好了！”
莉迪亞終於滿意地退後了一步。
“完美。”
帕薇拉低頭看了看自己。
深紅色的裙子確實很好看。
領口的位置被莉迪亞調整過之後，恰好露出一截鎖骨，不會太暴露，但又多了一點精緻的感覺。
腰線的位置剛好在她腰最細的地方，裙襬的長度到膝蓋以下，走動的時候會輕輕擺動。
“轉一圈。”
莉迪亞說。
帕薇拉轉了一圈。
裙襬跟著她的動作旋轉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太棒了。”
莉迪亞的聲音裡帶著滿足。
“就這件了。”
“再加上剛纔那件白色的襯衫裙、那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那條深藍色的長裙——”
她開始掰著手指數。
帕薇拉聽著她越數越長的清單，嘴角抽了抽。
這得多少錢啊……
不對。
反正是埃莉諾付錢。
不是她的問題。
想到這裡，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但隻好了一點點。
因為她還是當了一個多小時的衣架子。
這筆賬得算。
她再次看向埃莉諾。
埃莉諾正在喝茶。
動作優雅，姿態從容，像是完全冇有注意到帕薇拉的視線。
帕薇拉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莉迪亞學姐。”
她開口了。
聲音很乖巧。
“怎麼了？”
莉迪亞正在整理剛纔試過的那些衣服，頭也不回地問。
“我有一個想法。”
“你說。”
帕薇拉的嘴角彎了起來。
“既然我的衣服都挑好了——”
“能不能也給埃莉諾姐姐換幾身？”
莉迪亞的動作頓住了。
埃莉諾端著茶杯的手也頓住了。
店鋪裡安靜了一秒。
莉迪亞轉過身來，看向埃莉諾，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奇怪的光芒。
“對啊。”
她說。
聲音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親愛的埃莉諾。”
“你的便裝……”
“我記得，好像也不是很多？”
埃莉諾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僵硬了。
那個一直維持著的、從容優雅的笑容開始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的衣服夠穿。”
她說。
聲音比剛纔快了一點。
“不用——”
“不夠！”
莉迪亞已經朝她走了過去。
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我記得你每次都是那一身軍服！”
“偶爾換成便裝也就那麼兩三套——”
“你可是馮·施瓦茨家的大小姐！你怎麼能——”
“莉迪亞。”
埃莉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警告。
“彆——”
“彆什麼？”
莉迪亞已經站到了她麵前。
雙手叉腰。
那塊脂肪也跟著她的動作晃了兩下。
氣勢十足。
“既然小帕說了，埃莉諾，今天你也彆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