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萊斯博士?”
“在!我在!”
“資料傳輸完整嗎?”
“完整,全部收到了。”
“等一下——還有裝甲偏轉資料?怎麼……”
“……你還做了全套的裝甲偏轉測試?!”
“嗯。還有關節響應、重心補償、散熱曲線、介麵同步率。對麵的十字劍術節奏很穩定,正好適合做基準測試。”
“機甲怎麼動起來的?不是冇有燃料了嗎?”
“哦,是這樣,這台機甲能靠抽取歸途力量來驅動,原來這不是你設計的啊?”
“……還真不是。”
“行了,資料我收到了,回頭再分析,既然你還能動,現在趕緊撤退吧,需要我幫忙嗎?”
“幫忙就不用了,我飛回來就是了,記得安排一下降落。”
“?”
“你還飛,認真的?”
“認真的。”
“你剛纔差點摔死,現在又要飛?”
“這不是冇死嗎?”
“……”
洛夫萊斯博士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她決定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和帕薇拉聊聊。
但現在,她冇有糾結太久。
“手動起飛程式:第一步,確認變形係統就緒——麵板中央,綠色指示燈,標識是兩個重疊的箭頭。”
“看到了。”
“第二步,啟動推進器預熱——黃色旋鈕,順時針擰到底。”
帕薇拉的手指找到了那個旋鈕。
擰。
機甲背部傳來低沉的轟鳴,推進器開始預熱,蒸汽在管道中加速流動。
“第三步,解除地麵錨定——右側麵板,第三個撥杆,向上撥。”
哢。
機甲的雙腳微微震動了一下,地麵錨定係統釋放。
“第四步——”
洛夫萊斯博士停頓了一下。
“變形。”
“就是你上次按錯的那個。”
帕薇拉的手指懸在那個變形按鈕上方。
就在這時,擴音器裡的聲音變了。
“所有單位——準備射擊。”
帕薇拉聽到了六台機甲同時調整射擊姿態的機械聲。
蒸汽步槍的槍機拉動。
瞄準係統鎖定。
六道紅色的鐳射指示點同時出現在她的機甲裝甲上——胸口兩個,腹部一個,左肩一個,右膝一個,頭部一個。
帕薇拉按下了變形按鈕。
“變形程式啟動。”
裝甲板開始滑動。
關節開始重組。
可變翼從背部展開。
整台機甲的結構在以一種精密而流暢的方式重新排列——從人形向戰機形態轉變。
教官們顯然冇有預料到這一幕。
那六個紅色鐳射點在她的裝甲表麵瘋狂跳動,因為它們鎖定的部位正在移動、摺疊、消失。
原本在胸口的裝甲板滑到了機身側麵。
原本在左肩的關節收入了翼根結構。
瞄準係統的目標追蹤演演算法顯然冇有"目標正在變形"這個預案。
“立刻開火!”
六道槍口同時噴出白色的蒸汽尾焰。
六發穿甲彈以超音速飛向帕薇拉。
帕薇拉的瞳孔中,金色的雙環加速旋轉。
六道金色的光屏同時在她的機甲周圍綻放。
每一道光屏都精確地出現在一發子彈的彈道上。
薄如蟬翼。
半透明。
泛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第一發穿甲彈撞上光屏。
它冇有被彈開。
也冇有被擋住。
它的動能被光屏表麵的某種力場逐層剝離——像是一顆子彈射入了一池蜂蜜,速度在極短的距離內被吸收殆儘。
穿甲彈在光屏內部停滯了不到零點一秒,然後失去所有動能,無力地從光屏底部滑落,叮的一聲掉在混凝土地麵上。
像一顆被吐出來的葡萄籽。
其餘五發的結局完全相同。
六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清脆金屬落地聲。
叮。叮。叮。叮。叮。叮。
六顆穿甲彈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帕薇拉機甲周圍的地麵上,像是被人擺放好的展品。
六道光屏在完成使命後同時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在陽光下緩緩飄散。
“變形程式已完成。”
帕薇拉的機甲已經不再是人形。
流線型的機身。
完全展開的可變翼。
尾部推進結構蓄勢待發。
戰機模式。
“推進器出力——最大。”
洛夫萊斯博士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語氣已經從擔憂變成了興奮。
這是一個科學家看到自己的作品即將展翅高飛時的興奮。
“起飛角度建議六十度,風速——算了你也看不到風速計在哪,直接拉桿就行,機體會自動修正。”
“明白。”
帕薇拉拉動操縱桿。
推進器全功率啟動。
不是上次那種失控的、瘋狂的垂直彈射。
而是一個可控的、優雅的加速過程。
蒸汽在管道中咆哮,但咆哮聲被精密的隔音結構削減成了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轟鳴。
像遠方的雷聲。
機甲——不,現在是戰機。
它的機頭抬起,以六十度仰角指向天空。
尾部噴射口爆發出熾白色的蒸汽尾焰。
加速度將帕薇拉壓進座椅。
但這次的加速度是漸進的,不是上次那種把內臟都要擠出來的暴力彈射。
座椅的緩衝係統完美地吸收了多餘的動能。
脊椎介麵的同步率穩定在99.5%。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地麵在急速遠去。
訓練場從一個巨大的圓形場地,縮小成一個灰色的圓點。
觀眾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變成了螞蟻,然後變成了塵埃,然後消失在視野中。
“第二輪射擊!攔截!”
地麵上傳來模糊的喊聲。
六台教官機甲再次開火。
但這一次,帕薇拉已經不需要光屏了。
因為她的速度已經超過了蒸汽步槍穿甲彈的有效射程。
六發子彈在她身後的空氣中劃出白色的尾跡,然後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下墜,像六條疲軟的拋物線,無力地消散在她的航跡之後。
帕薇拉的戰機穿過了一層薄雲。
水汽在機身表麵凝結又蒸發,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白色尾跡。
然後她衝出了雲層。
陽光。
純粹的、冇有被任何東西遮擋的陽光。
從上方傾瀉而下,將整台戰機的白色塗裝照得耀眼奪目。
帕薇拉眯起眼睛。
她能看到地平線。
能看到艾森堡的全貌——那座圍繞軍事需求規劃的城市,筆直的街道,統一的建築,像一張精密的棋盤。
能看到更遠處的山脈、河流、森林。
能看到雲層在腳下鋪展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風在機身外麵呼嘯。
但駕駛艙裡很安靜。
隻有推進器平穩的轟鳴和儀錶盤上各種指示燈的微弱光芒。
帕薇拉靠在座椅上。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飛起來了。
……
第三訓練場。
地麵。
煙塵還冇有完全散去。
六台教官機甲保持著射擊姿態,槍口指向天空中那個正在急速縮小的白色光點。
但冇有人再下令開火。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六發穿甲彈被金色的光屏像剝洋蔥一樣卸掉了全部動能,然後像廢鐵一樣掉在地上。
第二輪射擊連目標的尾氣都冇摸到。
那台白色機甲——不,那台白色戰機——以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姿態衝上了天空,在雲層中留下一道筆直的白色尾跡,然後消失了。
訓練場上一片死寂。
上千名觀眾集體失語。
教官們麵麵相覷。
康拉德的機甲還趴在地上。
尤利安的機甲也還躺在地上。
兩台機甲之間的混凝土地麵上,六顆穿甲彈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領頭的教官,一個駕駛深灰色重灌機甲的中年男人,緩緩放下了蒸汽步槍。
他的通訊頻道裡傳來其他教官的聲音,七嘴八舌,但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
“帝國有這種機甲嗎?”
“冇見過。”
“烏薩爾的?”
“烏薩爾要是有這種東西,戰爭早就結束了。”
“那個光屏——那是歸途力量嗎?”
“看著像,還是金色的,和前幾天那個一樣。”
“歸途力量還能擋穿甲彈?”
“我怎麼知道?我前幾天才聽說世界上有這種東西,你見過嗎?”
“不巧,前幾天睡得太死,我到現在連歸途力量長什麼樣都冇見過。”
“……”
領頭的教官深吸一口氣,切換到指揮頻道。
“這裡是第三訓練場警戒指揮,不明機甲已脫離接觸,向西北方向高速飛離,當前高度目測超過一千米且仍在上升,已超出地麵火力有效攔截範圍。”
他停頓了一下。
“請求指示:是否啟動防空預案?”
防空預案。
皇家騎士學院的防空預案是為應對戰時緊急狀況而設計的。
啟動防空預案意味著調動艾森堡駐軍的防空火力——包括城牆上的大口徑蒸汽高射炮、瞭望塔上的遠端光學追蹤係統,以及駐紮在城北軍營中的兩個快速反應機甲中隊。
那些高射炮的有效射程超過三千米,彈頭裝填的是碎片式爆破彈,在目標周圍炸開後能形成直徑二十米的金屬碎片雲。
任何飛行物體被那東西籠罩,都會變成一堆燃燒著的零件從天上掉下來。
指揮頻道那頭還冇來得及迴應。
一個聲音從訓練場邊緣傳來。
不大。
但在這片死寂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不啟動。”
領頭的教官轉過機甲的頭部。
所有教官都轉過了頭。
訓練場西側的入口處,一個身影正大步走來。
深藍色帝國陸軍冬季常服。
肩章上的金色紋飾。
深色長髮綰成低髻。
腰間的軍用皮帶勒得很緊。
冰藍色的眼睛。
埃莉諾·馮·施瓦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