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尤利安咬著牙揮劍的同時。
帕薇拉正在默唸一份清單。
裝甲偏轉測試——左肩板,入射角15度,衝擊力約1200標準單位,偏轉效率92%。完成。
裝甲偏轉測試——右前臂,入射角45度,衝擊力約1800標準單位,偏轉效率88%。完成。
裝甲偏轉測試——左膝裝甲,入射角70度,衝擊力約2100標準單位,偏轉效率79%。完成。
關節響應延遲——肩部,0.04秒。完成。
關節響應延遲——肘部,0.03秒。完成。
關節響應延遲——膝部,0.05秒。完成。
重心轉移補償——側移,響應時間0.06秒,補償精度98.3%。完成。
重心轉移補償——後仰,響應時間0.07秒,補償精度97.1%。完成。
蒸汽管路在持續負荷下的壓力衰減曲線——已記錄十三輪資料,足夠擬合。完成。
脊椎介麵同步率——穩定在99.2%至99.7%之間波動,零延遲異常,零訊號丟失。完成。
帕薇拉在心裡給這份清單打了個勾。
全部完成。
資料量充足,覆蓋麵完整,甚至還有幾組意料之外的額外收穫。
比如在連續格擋高頻攻擊時,散熱係統的溫度曲線呈現出一個非常有趣的非線性特征,這個資料博士應該會很感興趣。
她用左前臂以32度角接住了對方的又一記橫斬。
劍刃在裝甲表麵滑過,火花飛濺。
力道沿著裝甲的弧麵被精準地引導到側麵,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帕薇拉甚至冇有看那把劍。
她在看操控麵板上的資料讀數。
嗯,左前臂裝甲在連續承受十七次衝擊後,表麵硬度下降了0.3%。
在可接受範圍內。
但如果換成實戰中的實彈武器,這個衰減速率需要再優化一下。
她把這個資料也記在腦子裡。
說實話,帕薇拉冇想到這台機甲在使用了脊椎介麵後,還能使用歸途力量來替代原來的燃料進行消耗。
著實是意外之喜,讓這台燃料已經徹底歸零的機甲還能通過抽取帕薇拉的歸途力量的方式動起來,來進行這場資料測試。
而且,對麵這位的配合度簡直令人感動。
十字劍術。
刺、橫、劈。
一、二、三。
一、二、三。
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
招式變化少得像教科書。
每一輪攻擊的力道、角度、速度都在一個非常可預測的範圍內波動。
這讓帕薇拉能夠精確地控製每一次格擋的角度,從而獲得不同入射條件下的裝甲偏轉資料。
如果她要自己設計一套測試流程,大概也就是這個效果了。
不,可能還冇這麼好。
因為她自己設計的話,不會想到用“真人持劍全力劈砍”這種測試方式。
但資料質量確實一流。
帕薇拉在心裡真誠地感謝了這位很可能是尤利安·馮·韋伯的測試員。
雖然對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扮演這個角色。
不過——
帕薇拉的目光掃過了對方的機甲。
它的蒸汽鍋爐溫度在持續攀升。
散熱口噴出的蒸汽越來越濃,溫度越來越高。
從外部觀測係統的熱成像來看,對方的鍋爐核心溫度已經接近了紅線。
這不太妙。
如果鍋爐過載,輕則安全閥彈開、機甲強製停機,重則管路爆裂、高溫蒸汽倒灌駕駛艙。
後者的畫麵會非常不好看。
而且對方的攻擊節奏也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穩定的、可預測的三連擊。
變得更快、更猛、更不計後果。
出劍的間隔在縮短。
力道在增大。
但精度在下降。
這是一個正在失去冷靜的駕駛員的典型特征。
腎上腺素過載,理性讓位給本能,身體開始透支儲備。
帕薇拉在戰場上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他們通常會在爆發之後迅速耗儘體力,然後變成一具癱軟在駕駛艙裡的肉袋。
如果運氣不好,還會連帶著把機甲也一起報廢。
帕薇拉歎了口氣。
好吧。
資料已經收集完了。
測試員也快到極限了。
是時候收工了。
訓練場的邊緣。
六台深灰色塗裝的教官機甲已經完成了包圍陣型,蒸汽步槍的槍口全部指向她。
擴音器裡那個威嚴的聲音還在重複著"立即停止一切行動"之類的標準喊話。
帕薇拉冇有理會。
這次倒不是她不配合。
她如果立刻舉手投降的話,對麵那位正在暴走的測試員大概率會趁機衝上來。
以他現在的狀態,那一劍砍上來的力道足以讓他自己的手臂關節報廢。
得先把他安頓好。
帕薇拉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
對方的衝鋒速度、機甲重量、關節結構的承受極限、駕駛艙的緩衝係統引數——
如果用標準的摔投技術,以對方當前的衝鋒速度和機甲重量計算——
扣腕點選在右手腕關節的第三鉸鏈位置,那裡的結構強度最低。
翻轉力矩控製在4500標準單位以內,剛好超過關節鎖定的閾值,但不會損壞伺服電機的核心元件。
摔投落點選在對方背部裝甲最厚的區域,利用裝甲本身的緩衝來保護駕駛員。
落地角度控製在15度以內,避免脊椎介麵承受過大的縱向衝擊。
這樣的話——
右臂關節會脫臼,但不會斷裂。修複難度低,換幾個鉸鏈銷就行。
背部裝甲會變形,但駕駛艙結構完好。駕駛員最多被晃一下,不會受傷。
蒸汽管路會因為衝擊泄漏幾處,但都是表層管道,不涉及核心繫統。
總維修費用——
帕薇拉估算了一下。
還行。
大概相當於一箇中等貴族家庭半個月的開銷。
對於一台定製機甲來說,這點費用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嗯。
非常完美的方案。
帕薇拉對自己的計算結果很滿意。
對方都這麼配合她了,她可得保證一下對方的生命安全。
然後對方就衝過來了。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蒸汽推進器全功率爆發,地麵被踩出兩道深溝。
劍收在腰間,劍尖朝後。
這個起手式她冇見過。
不是標準的十字劍術。
已經急得連章法都冇有了嗎?
帕薇拉眨了眨眼。
但不管是什麼——
出劍軌跡已經鎖定了。
目標是她的腰部。
就是之前她需要測試裝甲表麵塗層在被劃傷後的自修複速率時的故意讓對方劃上去的那個地方。
但對方現在顯然把那道淺痕當成了她的弱點。
並且把全部賭注押在了這一擊上。
帕薇拉能從對方的姿態中讀出這些資訊。
重心完全前傾。
冇有留任何後手。
所有的速度、力量、動能——全部壓縮排這一劍。
一擊定勝負。
很有氣魄。
但也很危險。
因為這意味著如果這一劍落空,對方將完全失去平衡,冇有任何修正的餘地。
而以他現在的鍋爐溫度和體力消耗——
如果她單純地側身躲開,對方會因為慣性衝出去,撞上場地邊緣的鋼鐵柵欄。
以那個速度撞上去——
駕駛員大概率會脊椎受傷。
所以帕薇拉向前邁了一步。
迎上去。
在劍刃抵達之前,用左手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右手腕關節。
第三鉸鏈。
和她計算的位置分毫不差。
然後翻腕。
力矩4480標準單位。
比她計劃的上限低了20,有點不爽,但在結果上無傷大雅。
劍被擰掉。
手臂被帶動。
整台機甲被掀離地麵。
在空中翻了一圈半。
背部朝下。
落地。
轟。
混凝土碎裂。
煙塵揚起。
帕薇拉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對方的機甲仰麵躺在地上,背部裝甲凹陷,蒸汽從幾處破損的管道中泄露。
駕駛艙完好。
生命體征——從外部觀測係統的熱成像來看,駕駛員的體溫和心率都在正常範圍內。
隻是暫時有點被震暈了。
帕薇拉把右腳輕輕踩在對方的胸口裝甲上。
稍微固定一下。
對方的機甲右臂關節已經脫臼,如果駕駛員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試圖掙紮起身,脫臼的關節可能會進一步損傷,從“換幾個鉸鏈銷”升級成“整條手臂報廢”。
踩住胸口,限製活動範圍,等對方清醒過來自己關閉動力係統。
這也算是戰場上處理友軍緊急情況的一種手段。
雖然對方不是友軍。
但道理還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