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
他看了一眼觀眾席。
那裡有上千雙眼睛。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看著他和這台從天而降的不明機甲對峙。
看著他在六台教官機甲的支援下,麵對一個曾看起來不可戰勝的敵人。
這是他的機會。
不——這是命運給他的機會。
他要在教官真正趕到之前,親手擊倒這台來曆不明的白色機甲。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
尤利安·馮·韋伯不是那個被小女孩二十秒擊敗的廢物。
他是韋伯家的長子。
是鐵十字的榮耀。
是皇家騎士學院三年級最強的劍士之一。
他要用這一劍,把過去一個月所有的屈辱、嘲諷、憐憫——
全部斬斷!
尤利安的機甲蹲低了重心。
蒸汽鍋爐的出力被推到了最大。
散熱係統的指示燈從黃色變成了橙色,甚至一度接近了紅色。
但尤利安已經不在乎了。
過熱就過熱。
如果它在今天報廢——
那就讓它報廢在最榮耀的一刻!
他把劍收到右側腰間。
劍尖朝後。
劍刃與地麵平行。
這是十字劍術中唯一一個不在標準教程裡的起手式。
因為這個起手式是韋伯家代代相傳的家傳劍技。
“裂風”!
這一招,隻有一擊。
將所有的速度、力量、重心、機甲的全部動能壓縮排一次橫斬。
出劍的瞬間,劍刃會切開空氣,產生一聲尖銳的破空音——像是風被撕裂。
這是他的王牌。
他在整個比賽中一次都冇有用過。
他本來是留給康拉德的。
但現在——
尤利安的目光鎖定了目標。
白色機甲的腰部。
就是剛纔他劃出那道淺痕的位置。
對方在那個區域的閃避成功率最低。
對方的反應速度正在下降。
對方冇有武器。
對方被包圍了。
所有的條件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一劍——
他一定能中!
“——!”
尤利安的機甲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蒸汽推進器全功率爆發。
機甲的雙腳在混凝土地麵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溝痕。
加速度把他的身體狠狠壓進座椅。
距離在急速縮短。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尤利安拔劍。
劍刃從腰間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空氣在劍刃前方被壓縮、撕裂。
破空音響起。
尖銳。
刺耳。
像是有人用指甲劃過玻璃。
這就是“裂風”!
韋伯家用了三代人打磨出來的一劍!
劍尖指向白色機甲的腰部關節——那個他唯一留下過痕跡的位置。
在尤利安的視野中,一切都慢了下來。
他能看到自己的劍刃在空中劃過的軌跡。
能看到白色機甲裝甲表麵反射的陽光。
能看到那道淺淺的劃痕正在迅速接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然後他看到白色機甲動了。
向前動了。
白色機甲朝著他邁了一步。
尤利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不對。
這不對。
對方不可能向前的。
麵對全力衝鋒的橫斬,任何有理智的駕駛員都應該後退或者側移。
向前隻會讓自己更快進入劍刃的攻擊範圍。
除非——
尤利安想要修正攻擊軌跡,但已經來不及了。
“裂風”的全部動能已經灌注在劍刃上,攻擊路徑無法更改。
這就是這一招的代價——將一切壓縮排一擊,同時也失去了所有修正的餘地。
白色機甲的左手抬了起來。
很慢。
至少在尤利安看來很慢。
像是在水中移動一樣。
那隻空空的手掌張開,五根手指舒展,掌心朝向他的劍刃。
尤利安的瞳孔驟縮。
這個瘋子是要用手去接劍嗎?!
然而——
白色機甲的手掌冇有去接劍刃。
它繞過了劍刃。
在劍刃抵達腰部之前的瞬間,白色機甲的左手精準地扣住了尤利安機甲的右手腕關節。
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嵌入了手腕關節的縫隙。
哢。
一聲極其細微的、精準的金屬咬合聲。
尤利安的右手腕關節被鎖死了。
劍刃停在了距離白色機甲腰部裝甲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三厘米。
就差三厘米。
尤利安還冇來得及反應——
力。
一股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從那隻扣住他手腕的手掌中爆發出來。
白色機甲的左手以手腕關節為軸心,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教科書般標準的翻腕動作,擰。
但施加的那股力量——
尤利安的整條右臂被這個翻腕動作帶動,從肩關節開始產生了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扭轉。
液壓係統發出刺耳的尖嘯。
關節伺服電機過載的警報在駕駛艙裡炸開。
他的劍從手中被擰掉。
連帶著他的整個右臂關節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劍在空中翻轉了兩圈,插進了十幾米外的混凝土地麵。
但這還不是結束。
翻腕的力量冇有停止。
它順著被鎖死的手腕關節,沿著前臂、肘關節、上臂,一路傳導到肩部。
尤利安的整台機甲都被這股力量拽離了地麵。
他全力衝鋒的慣性、加上白色機甲施加的扭轉力,兩股力量在他的身上彙合,產生了一個旋轉力矩。
尤利安的世界開始旋轉。
天空。
地麵。
觀眾席。
教官機甲。
陽光。
所有東西都在他眼前瘋狂打轉。
他的機甲像一個被丟擲去的陀螺,在空中翻了一圈半。
然後背部朝下,重重地砸在了混凝土地麵上。
轟——
整個訓練場又震了一下。
尤利安的後腦勺撞在座椅的頭枕上,眼前一陣發黑。
警報聲。
到處都是警報聲。
“警告:右臂關節損毀。”
“警告:背部裝甲變形。”
“警告:蒸汽管路泄漏。”
“警告:主鍋爐壓力異常。”
尤利安試圖讓機甲再次站起來。
但他的機甲完全動不了。
因為有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胸口裝甲上。
白色機甲的右腳。
和剛纔踩在康拉德身上的姿態一模一樣。
尤利安仰頭看去。
白色機甲低頭看著他。
那輪金色的光環還在機甲頭部後方緩慢旋轉,在午後的陽光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尤利安躺在地上,仰望著那個金色的光環。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