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工程師的呼聲喚回了尤利安的思緒。
“去吧,少爺。”
老人說。
“讓他們看看韋伯家的榮耀吧。”
尤利安深吸一口氣。
他爬上機甲,坐進駕駛艙,繫好安全帶。
脊椎介麵刺入的瞬間,熟悉的刺痛感傳來。
然後是那種奇妙的感覺——
機甲變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他能感覺到機甲的每一塊裝甲板。
能感覺到每一個關節的活動範圍。
能感覺到蒸汽在管道中流動的溫度和壓力。
他站起來。
機甲的雙腳踩在混凝土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他握緊手中的劍。
劍身反射著陽光,刺眼而鋒利。
他走向場地中央。
觀眾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尤利安——!”
“韋伯——!”
“鐵十字——!”
尤利安的機甲在場地中央停下。
對麵,康拉德的機甲也走了過來。
那台重型劍士型機甲比尤利安的機甲高出半個頭,裝甲板上刻著瓦爾登堡家的紋章——一隻展翅的鷹,爪子抓著一把劍。
康拉德的雙手蒸汽大劍扛在肩上,劍身足有三米長,寬度超過半米。
那把劍如果全力劈下來,能把尤利安的機甲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但尤利安冇有退縮。
他舉起自己的劍,擺出戰鬥姿態。
康拉德也將大劍從肩上放下,雙手握住劍柄。
兩台機甲對峙著。
觀眾席上的歡呼聲逐漸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穿著學院製服的中年教官充當裁判,他站在場地邊緣,舉起手中的訊號旗。
“決賽——”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訓練場。
“尤利安·馮·韋伯——”
“對陣——”
“康拉德·馮·瓦爾登堡——”
“準備——”
尤利安的手指收緊了劍柄。
康拉德的機甲微微下沉,擺出蓄力的姿態。
“開——”
裁判的話還冇說完。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利安抬起頭。
他看到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光點。
那個光點還在急速放大。
尤利安的第一反應是流星。
但流星不會發出這種尖銳的破空聲。
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空氣,從極高的地方以極快的速度墜落。
觀眾席上的歡呼聲停止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天空。
康拉德也停下了動作,他的機甲轉向,麵朝天空。
光點越來越大。
越來越亮。
尤利安眯起眼睛。
他看清了那個東西的輪廓。
那不是流星。
那是——
一台機甲?
不對。
那個形狀不像機甲。
更像是某種飛行器。
流線型的機身,展開的翼麵,尾部噴射著熾白色的火焰。
但那火焰不是推進器的火焰。
那是摩擦產生的火焰。
它在燃燒。
整台飛行器的表麵都包裹著一層橘紅色的火焰,像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
“那是什麼——”
康拉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安。
尤利安冇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盯著那個正在急速接近的火球,一時都忘記了後退。
它的下降速度快得可怕。
尤利安能聽到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但音量被放大了一千倍。
然後——
那個東西開始變形。
就在距離地麵還有不到六十米的時候。
流線型的機身開始分裂。
翼麵開始摺疊。
尾部的結構開始重組。
尤利安看到那些裝甲板在滑動,看到那些關節在展開,看到整個飛行器的外形從一個流線型的戰機,變成了一個——
人形。
一台機甲。
一台正在燃燒的、從天而降的機甲。
整個變形過程流暢得像是某種精密的機械舞蹈。
冇有任何卡頓。
冇有任何停滯。
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了毫秒級彆。
但它還在下墜。
速度冇有減慢。
火焰還在燃燒。
那台機甲的雙腳朝下,擺出了著陸的姿態。
但這個高度——
這個速度——
它會直接砸穿地麵。
然後尤利安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道金色的光屏突然出現在機甲的腳下。
那光屏薄如蟬翼,半透明,泛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它憑空出現,像是某種魔法。
機甲的雙腳踩在光屏上。
哢。
光屏碎裂。
但機甲的下降速度減慢了一點。
隻是一點。
然後第二道光屏出現。
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金色。
機甲再次踩上去。
哢。
再次碎裂。
速度再次減慢。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每一塊光屏都在機甲腳下憑空出現,每一塊都在承受衝擊的瞬間碎裂。
但每一次碎裂,都在削減那台機甲的下墜速度。
尤利安數不清有多少塊光屏。
十塊?二十塊?三十塊?
它們像階梯一樣在空中鋪開,又像玻璃一樣一塊接一塊地碎裂。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飛舞,像是某種絢爛的煙火。
可還不夠。
那台機甲的速度依然太快。
即使有那些光屏緩衝,它依然在以一個致命的速度墜落。
康拉德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的機甲開始後退。
“該死——它的落點在這——”
他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
他的機甲轉身,開始奔跑。
重型機甲的奔跑速度不快,但康拉德已經儘力了。
他的機甲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砸出深深的腳印,蒸汽從散熱片中噴湧而出。
但來不及了。
那台機甲的下墜軌跡——
正好在康拉德的正上方。
又一道光屏出現。
這一次的光屏比之前的都要大。
大得多。
它的直徑超過了十米,厚度也比之前的光屏厚了至少三倍。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鋪展開來,像是一麵巨大的鏡子。
機甲踩在這道光屏上。
轟——
這一次不是清脆的碎裂聲。
是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有人用一把巨錘砸在了鐘上。
光屏冇有立刻碎裂。
它承受住了。
至少承受了一瞬間。
機甲的雙腳深深陷入光屏,光屏的表麵出現了無數道裂紋,那些裂紋從機甲的腳下向外蔓延,像是蜘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光屏。
然後——
哢嚓。
這塊光屏也碎裂了。
機甲從碎裂的光屏中墜落。
金色的碎片在它周圍飛舞。
火焰還在燃燒,但已經開始熄滅。
它的雙腳筆直地朝下。
“不——”
康拉德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
那是一聲絕望的吼叫。
轟隆——!
整個第三訓練場都震了一下。
混凝土地麵在撞擊的瞬間崩裂。
無數道裂紋從撞擊點向外蔓延,像是某種扭曲的花紋。
煙塵沖天而起。
灰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整個撞擊區域,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然後是風壓。
巨大的風壓從撞擊點向外擴散。
那風壓像是實質的牆壁,帶著灼熱的溫度和刺鼻的焦味,橫掃過整個訓練場。
尤利安的機甲被風壓推得後退了兩步。
他不得不用劍插進地麵來穩住身形。
觀眾席上的人們紛紛用手遮住臉,有些人甚至被風壓吹得站不穩,跌坐在座位上。
煙塵在緩緩散去。
尤利安眯起眼睛,試圖看清煙霧中的情況。
他看到了康拉德的機甲。
康拉德的機甲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背部裝甲已經完全凹陷進去,蒸汽從破損的管道中泄露出來,發出嘶嘶的聲音。
而在康拉德的機甲上方——
那台從天而降的機甲站了起來。
它的一隻腳踩在康拉德的肩膀上。
康拉德的機甲在它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
煙塵完全散去。
陽光灑在那台機甲身上。
尤利安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修長的身形,流暢的裝甲線條,背後摺疊著的雙翼。
白色的塗裝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那層包裹著機甲的火焰還冇有完全熄滅,橘紅色的餘焰在裝甲表麵跳動,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
機甲的頭部——
一輪光環在腦後浮現。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編織成一個完美的圓環,懸浮在機甲頭部後方,緩緩旋轉。
那光環泛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芒,像是某種宗教畫作中神明頭頂的光暈。
白色的機甲。
金色的光環。
踩著倒地的敵人。
從天而降。
那一瞬間,尤利安腦海中隻有一個詞。
魔神。
這是一尊,從天而降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