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馮·韋伯站在等待區的陰影裡,看著機甲工程師在他的機甲腿部裝甲上做最後的檢查。
工程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沾滿油漬的工作服,手裡拿著扳手,正在擰緊一個螺栓。
“液壓係統正常,蒸汽壓力穩定在標準值,關節潤滑充足。”
老人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武器係統已經按照比賽規則調整——鈍刃,低功率蒸汽衝擊,不會造成致命傷害。”
“散熱係統呢?”
尤利安問。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手指在大腿側麵輕輕敲擊著,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除錯得很完美。”
老人拍了拍機甲的小腿裝甲,
“這台機甲是按照你的身體資料定製的,韋伯少爺,它會像你的第二層麵板一樣貼合。”
尤利安點了點頭。
“辛苦了。”
他抬頭看向第三訓練場。
這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場地,直徑超過兩百米,地麵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混凝土,能夠承受機甲的重量和戰鬥時的衝擊。
場地邊緣圍著一圈三米高的鋼鐵柵欄,柵欄外是階梯式的觀眾席,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十米高的平台。
觀眾席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學生、教官、貴族、商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帝**服的軍官。
他們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靠在欄杆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在機甲的裝甲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整個訓練場像一個巨大的競技場。
而尤利安,即將成為這個競技場的主角。
他深吸一口氣。
今天是皇家騎士學院三年級學生獲得專屬機甲的日子。
每一個三年級學生都會在這一天收到一台根據自己的戰鬥風格和身體資料定製的機甲。
一台真正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戰爭機器。
而為了慶祝這個日子,學院會舉辦一場機甲比武大賽。
三年級學生駕駛著自己剛剛獲得的專屬機甲,在不使用致命武器的情況下進行比武。
規則很簡單:
擊倒對手,或者讓對手主動認輸。
不能使用實彈武器。
不能攻擊駕駛艙。
不能造成永久性傷殘。
除此之外——
隨便打。
冠軍將獲得無與倫比的榮譽。
以及一次由皇家研究院幫助完成機甲個性化改造的機會。
那可是皇家研究院。
帝國最頂尖的技術機構。
能讓他們親自動手改造機甲,這個機會的價值——
用錢都買不到。
往年的大賽一般會在第二訓練場的模擬係統下進行。
學生們坐在模擬艙裡,通過脊椎介麵連線虛擬機器甲,在虛擬戰場上廝殺。
這樣可以避免真正的人員傷亡,也可以避免機甲損壞帶來的钜額維修費用。
但今年不一樣,因為第二訓練場在前陣子的大爆炸中被徹底摧毀了。
那場爆炸——
尤利安想起那天的蘑菇雲,想起那個直徑二十米的隕石坑,想起教學主樓塌掉的半棟樓。
官方說法是“蒸汽管道年久失修導致的蒸汽爆炸”。
冇人敢多問,包括尤利安自己。
但比武大賽並冇有因此取消。
冇有模擬係統,那就上真機甲!
去真實的第三訓練場上,駕駛真實的機甲,進行真實的戰鬥!
對皇家騎士學院來說,這是一場不能不辦的比賽。
每一個未來的帝國騎士,都渴望著在這場比賽中獲得萬眾矚目的機會。
而對尤利安·馮·韋伯而言,這更是一場無比重要的比賽。
他要用這場比賽,重新證明自己的榮譽。
在開學演習中,他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孩打得爬都爬不起來。
那個銀髮的、瘦弱的小女孩。
她用兩根手指夾住了他全力劈下的劍。
兩根手指。
然後她奪走了他的劍,敲中了他的膝蓋窩,讓他跪在了決鬥場上。
事後,雖然大家表麵上冇有說什麼——
畢竟那個女孩是施瓦茨家的養女,是"血薔薇"埃莉諾的妹妹。
但尤利安知道。
他知道那些目光。
那些在走廊裡、在食堂裡、在訓練場上投向他的目光。
有同情。
有嘲諷。
有幸災樂禍。
還有一種更糟糕的東西——
憐憫。
他們在可憐他。
可憐他被一個小女孩打敗。
這感覺,不亞於身敗名裂。
這一個月來,尤利安哪哪都難受。
雖然卡佳一樣被那個小女孩打敗了,但她畢竟本就是個平民,也冇什麼榮譽不榮譽的說法。
但他不一樣。
他是尤利安·馮·韋伯。
韋伯家的長子。
鐵十字社團的核心成員。
他的榮譽不僅僅是他自己的,還代表著家族,代表著社團,代表著所有支援他的人。
他必須重新證明自己。
他必須在這次比賽中獲得冠軍。
為此,他已經擊敗了同年級許許多多的強者。
第一輪,他的對手是奧托·馮·林茨。
林茨家的次子,擅長重灌突擊戰術,駕駛一台裝甲厚重、武器凶猛的攻堅型機甲。
奧托的戰術很簡單:
正麵硬剛。
用厚重的裝甲硬抗對手的攻擊,然後用蒸汽戰錘一錘子砸扁對方。
粗暴,直接,有效。
但尤利安冇有給他機會。
他用速度優勢繞到奧托的側翼,連續攻擊關節薄弱點,最終在奧托轉身之前卸掉了他的左臂液壓係統。
戰鬥時間:三分四十秒。
第二輪,對手是艾麗卡·馮·施泰因。
施泰因家的獨女,擅長中距離火力壓製,駕駛一台配備了雙聯裝蒸汽步槍的火力型機甲。
艾麗卡的戰術是保持距離,用密集的彈幕壓製對手,不給對方近身的機會。
她的射擊精度極高,能在兩百米外擊中移動目標的關節縫隙。
但尤利安研究過她的戰鬥錄影。
他知道艾麗卡有一個習慣:
每次射擊後,她會有0.3秒的瞄準調整時間。
尤利安利用這個間隙,以Z字形路線高速接近,在艾麗卡完成第三輪射擊之前衝到了她麵前。
然後一劍斬斷了她的步槍槍管。
戰鬥時間:五分十二秒。
第三輪,對手是馬克西米利安·馮·霍亨索倫。
霍亨索倫家的三子,擅長靈活機動戰術,駕駛一台輕型高速機甲。
馬克西米利安的戰術是遊走,利用速度優勢不斷騷擾對手,尋找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他的機甲裝甲薄,但速度快得驚人,能在三秒內完成一次完整的繞後。
這是尤利安遇到的最難纏的對手。
因為馬克西米利安的戰術和他自己很像。
兩台高速機甲在場地上瘋狂追逐,刀光劍影,火花四濺。
觀眾席上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最終,尤利安在一次對攻中賭對了方向。
他放棄防禦,用機甲的肩部裝甲硬抗了馬克西米利安的一劍,然後在對方收劍的瞬間,一劍刺穿了他的右腿關節。
馬克西米利安失去平衡,單膝跪地。
戰鬥時間:十一分三十七秒。
然後是半決賽。
對手是費裡德裡希·馮·布倫瑞克。
布倫瑞克家的長子,擅長全能戰術,駕駛一台平衡型機甲。
弗裡德裡希冇有明顯的弱點,也冇有明顯的強項。
他的機甲裝甲適中,速度適中,火力適中。
但他的戰術意識極強,能夠根據對手的風格隨時調整自己的戰術。
這場戰鬥持續了十九分鐘。
尤利安用儘了所有手段——
佯攻、誘敵、突襲、遊走、硬拚——
最終在費裡德裡希的蒸汽鍋爐過熱、機甲效能下降的時候,抓住機會一劍斬斷了他的武器。
費裡德裡希主動認輸。
戰鬥時間:十九分零四秒。
現在,尤利安來到了決賽。
他的對手是——
康拉德·馮·瓦爾登堡。
瓦爾登堡家的次子。
今年三年級學生中公認的最強者。
康拉德的機甲很特彆,裝甲厚重但不笨拙,武器是一把巨大的雙手蒸汽大劍。
他的戰術風格介於奧托的重灌突擊和尤利安的靈活機動之間。
既有足夠的防護力,又有足夠的機動性。
而且康拉德的劍術極其精湛。
他曾經在去年的訓練機比賽中中獲得亞軍,今天更是一路橫掃所有對手。
半決賽中,他隻用了七分鐘就擊敗了訓練機比賽中的冠軍。
尤利安知道這會是一場硬仗。
但他必須贏。
他必須證明自己。
證明他不是那個被小女孩二十秒擊敗的廢物。
證明他配得上韋伯家的姓氏。
證明他配得上鐵十字的榮譽。
連帶著卡佳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