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的世界炸開了。
這不是誇張的說法。
是真的炸開了。
她的意識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扯著,從身體裡被強行拽出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她的靈魂從**裡硬生生地剝離——不是溫柔地分離,是用鈍刀一點一點地割。
痛。
非常痛。
但和懲戒營裡那些未經改造就直接插入探針的痛苦不同。
那時候的痛是純粹的物理創傷——神經被刺穿、脊髓被侵入、電流在骨髓裡亂竄。
而現在的痛是另一種東西。
是意識層麵的撕裂。
帕薇拉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被拉長、扭曲、重組。
像是有無數隻手同時抓住她的意識,朝著不同的方向用力拉扯。
她的視野在崩解。
駕駛艙的畫麵、操控麵板的指示燈、窗外急速接近的地麵——所有這些都在她眼前碎成了無數個重疊的影像。
然後——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脊椎深處爆發。
那是魔術師之道的力量。
它沿著脊椎探針湧入機甲,又從機甲反向湧回她的身體,在兩者之間建立起一條瘋狂脈動的迴路。
帕薇拉的瞳孔邊緣,金色的圓環開始旋轉。
越轉越快。
快到她自己都能感覺到那種灼熱。
快到她都能聽到係統的尖叫了。
--『警告:檢測到歸途連線正在急速加深』--
--『警告:檢測到外部精神乾擾』--
--『警告:魔術師之道序列正在躍升』--
--『你這是又做了什麼?!』--
--『共鳴石?!!』--
--『哪個大聰明把共鳴石做成了脊椎探——』--
係統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因為帕薇拉的意識已經完全脫離了現實。
她隻是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就不在駕駛艙裡了。
她站在了一個陌生的空間中。
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充滿了金色光芒的空間。
地麵不是固體。
至少不完全是。
它像是某種半透明的、流動的物質,表麵泛著金色的漣漪,每一步踩下去都會激起一圈圈波紋,然後迅速平複。
天空是一片純粹的金色。
如果那能叫天空的話。
冇有雲。
冇有太陽。
隻有無數條金色的線在空中交織,像是某種複雜到極致的幾何圖案,不斷地變換、重組、流動。
那些線還不是靜止的。
它們在移動。
在生長。
在分裂。
在融合。
每一條線都連線著空間中的某個"節點",而那些節點——
帕薇拉抬頭看去。
空中懸浮著無數個幾何形狀的物體。
立方體、球體、棱錐、多麵體——
它們在緩緩旋轉,表麵覆蓋著精密的紋路,像是某種機械裝置,又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
每一個幾何體都在發光。
金色的光。
它們之間用那些金色的線連線,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複雜的、帕薇拉完全無法理解的網路。
她還看到了靈魂。
每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幾何體,內部都封存著一個靈魂。
帕薇拉能看到它們。
透過那些半透明的幾何表麵,她能看到裡麵蜷縮著的人形輪廓。
有些是完整的。
有些已經開始崩解,像是被某種力量一點一點地拆解成更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幾何體內部漂浮,緩慢地旋轉,然後被那些金色的紋路吸收。
這些靈魂不會尖叫。
不會掙紮。
它們隻是靜靜地待在那些幾何牢籠裡,任由自己被分解、被重組、被轉化成某種更“純粹”的形式。
帕薇拉能感覺到它們的情緒。
困惑。
迷茫。
接受。
還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就好像它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是誰,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隻剩下一種模糊的、抽象的存在感。
它們不再是“人”。
它們正在變成“概念”。
它們正在變成“規則”。
帕薇拉眨了眨眼。
這脊椎介麵給她乾哪兒來了。
這還是艾森堡嗎?
她又低下了頭,然後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形。
準確地說,是一個由無數個幾何體拚接而成的人形。
它的頭部是一個完美的球體,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
它的軀乾是一個立方體,六個麵上各自刻著不同的圖案。
它的四肢是由無數個小型多麵體連線而成的,每一個關節都是一個精密的機械結構。
它冇有臉。
至少冇有傳統意義上的五官。
但帕薇拉能感覺到它在“看”著她。
通過那些金色紋路的脈動。
通過那些幾何體的旋轉。
通過那些連線它身體各部分的金色線條的震動。
守門人。
哦,是他媽的精神空間!
這次還是真的精神空間!
守門人張開了“嘴”——
它的球形頭部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邊緣是完美的幾何切麵,內部是純粹的金色光芒。
“歡迎——”
它的聲音剛剛響起。
帕薇拉的拳頭就砸在了它的臉上。
準確地說,砸在了它的球形頭部上。
沉悶的撞擊聲。
守門人的話被強行打斷,整個身體踉蹌後退了兩步,球形頭部上出現了一道裂紋,金色的光從裂紋中泄露出來。
“唔——”
它發出一聲悶哼。
帕薇拉冇有立刻追擊。
因為在她的拳頭砸中守門人的同時——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也捱了一拳。
位置和她打守門人的那一拳一模一樣。
右臉頰。
顴骨下方。
力道、角度、衝擊的感覺——完全相同。
帕薇拉的頭被這一拳打得偏向一側,她能感覺到臉頰上傳來的刺痛,彷彿口腔內側被牙齒磕破,舌尖上都好像有一股血腥味開始蔓延。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冇有傷口。
這裡是精神空間,當然不會有傷口。
但疼痛是真實的。
守門人捂著自己球形頭部上的裂紋,那道裂紋正在緩慢癒合,金色的光芒逐漸收斂回去。
“你明明在上次就感覺到了。”
它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我們本就是一體的存在。”
“攻擊我,就是在攻擊你自己。”
“彆做無用功了——”
它的話還冇說完,就看到帕薇拉開始擼袖子了。
“等等——”
帕薇拉衝上來了!
守門人開始慌亂了起來。
“你瘋了嗎?!”
帕薇拉冇有回答。
她的拳頭再次砸在守門人的頭部上。
這一次是左臉。
守門人的頭部被打得偏向右側,又一道裂紋出現。
與此同時,帕薇拉的左臉也傳來了同樣的疼痛。
她冇有停。
第三拳。
腹部。
守門人的立方體軀乾被砸得凹陷進去一塊,金色的光芒劇烈閃爍。
帕薇拉的腹部也傳來了鈍擊的痛感,像是被一根鐵棍捅進了胃裡。
但她連眼皮都冇有跳一下。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六拳。
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砸在守門人身上。
整個精神空間都迴盪著守門人的慘叫聲。
“停——停下——你這個瘋子——”
“我們是一體的——你打我就是打你自己——”
“你會死的——你會把自己打死的——”
帕薇拉充耳不聞。
她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守門人身上。
頭部、軀乾、四肢——
每一個部位都被她砸過一遍。
守門人的幾何體身軀開始崩解。
那些精密的多麵體關節開始鬆動。
那些金色的連線線開始斷裂。
它試圖反抗。
試圖用那些金色的線纏住帕薇拉。
但帕薇拉隻是抓住那些線,用力一扯,然後繼續揮拳。
終於——
守門人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它的幾何體身軀已經支離破碎,無數個多麵體散落在地上,金色的光芒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它的球形頭部佈滿了裂紋,像是一個即將碎裂的玻璃球。
帕薇拉抓住它的頭,把它從地上提了起來。
她的手在顫抖。
因為確實挺疼的。
她剛纔可一點都冇有留手。
但她的眼神卻很平靜。
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這次。”
她說。
“你又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