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諾·馮·施瓦茨走在長廊中央，軍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迴響。
這裡是皇家騎士學院的地下封存區。
溫度比地麵冷了至少十度。
她今天穿的是帝國陸軍的深藍色冬季常服，肩章上的金色紋飾和六芒星在昏暗的光線中偶爾閃爍一下。
腰間的軍用皮帶勒得很緊，將她挺拔的身形勾勒得乾淨利落。
深色長髮冇有像平時那樣披散，而是在腦後綰成一個低髻，用一枚黑色髮夾固定。
這是她處理公務時的習慣，省去了頭髮垂落遮擋視線的麻煩。
冰藍色的眼睛在走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淡。
倒不是刻意為之。
隻是這個地方不適合帶任何多餘的表情。
地下封存區位於瑪格麗特那間已經被炸成廢墟的地下教室更深處。
需要再往下三層，穿過兩道需要不同許可權才能開啟的鑄鐵閘門，經過一段向下傾斜十五度、長約兩百米的甬道之後，才能抵達的區域。
如果說地下教室的封印是一道牆，那麼這裡的封印就是一座堡壘。
甬道兩側的牆壁不再是普通的灰白色石材，而是某種深灰近黑的礦石，表麵打磨得極為光滑，觸感冰涼，像是冬天的鐵。
每隔三米，牆壁上就嵌著一塊手掌大小的銅板，銅板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它們和地下教室鐵門上的紋路屬於同一體係，但更加複雜，更加精細，線條之間的間距幾乎到了肉眼難以分辨的程度。
這些銅板不是裝飾。
它們是封印陣列的節點。
每一塊銅板都通過牆壁內部的銅管與整個封存區的管道係統相連，管道中流動的是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導流介質——能夠承載並傳導歸途力量的殘餘波動，將其引導至封存區最外層的消散層，像河流彙入大海一樣無聲無息地化解。
整個空間安靜得近乎壓抑。
冇有機械運轉的嗡鳴，冇有蒸汽管道的嘶嘶聲，甚至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被某種機製吸收了。
能聽到的隻有自己的腳步聲、自己的呼吸聲。
以及自己的心跳聲。
這種安靜是被設計出來的。
封存區的核心理念很簡單：隔絕一切外部乾擾，同時防止內部的任何東西向外泄露。
聲音、溫度、氣味、歸途力量的波動——全部被封鎖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
甬道儘頭是第三道閘門。
這道門比前兩道都要厚，鑄鐵表麵覆蓋著一層暗銀色的合金塗層，門框四周嵌著十二塊銅板，排列成某種對稱的圖案。門的正中央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底部是一塊打磨得極為光滑的黑色礦石。
埃莉諾停下腳步，將右手掌心按在礦石上。
礦石表麵泛起一圈微弱的金色漣漪，從她的掌心向外擴散，沿著門框上的銅板紋路流淌，最終彙聚在門的四個角落。
沉悶的機械聲響起。
閘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大廳。
穹頂高約八米，弧度平緩，表麵同樣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銅板紋路，像一張倒扣的蛛網。
大廳直徑約三十米，地麵是與甬道相同的深灰礦石，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大廳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平台，平台高出地麵約半米，邊緣圍著一圈低矮的黃銅欄杆。
平台正中放置著一個——
埃莉諾的目光在那個東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平台周圍均勻分佈著六個崗哨。
每個崗哨由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值守，他們穿著帝國陸軍的標準作戰服，但肩章上的標識不屬於任何公開編製的部隊。
腰間佩戴的也不是製式軍刀，而是一種短柄、寬刃的特製武器，刀身上同樣刻著紋路。
十二個人。
三班輪換。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這是埃莉諾的人。
她從陸軍總參謀部接過特使身份時一併接手的部隊——冇有番號，冇有駐地，冇有公開的指揮鏈。
他們隻對埃莉諾負責，而埃莉諾隻對總參謀部的某個人負責。
她也身後跟著兩名衛兵，步伐沉穩，與她保持著恰好兩步的距離。
左邊那個叫保羅，右邊那個叫約納斯，算是老麵孔。
“報告情況。”
埃莉諾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得近乎真空的空間裡，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保羅立刻開口，語速平穩：“封存區內部狀態正常，三號銅板陣列在爆炸當日出現過短暫的功率波動，峰值達到設計容量的百分之七十三，持續時間約四秒，工程組已完成檢修，所有節點恢複滿載執行。”
埃莉諾微微點頭。
百分之七十三。
帕薇拉那場爆炸的能量穿透了地下教室的封印、擊穿了教學主樓的地基、在地麵炸出直徑二十米的隕石坑——然後繼續向下傳導，在經過兩層隔離結構的衰減之後，依然讓封存區的防護陣列承受了百分之七十三的峰值負荷。
“外圍情況。”
約納斯接過話頭："過去一週內，外圍監測記錄到三次異常接近，第一次是末月三日淩晨，兩名身份不明人員試圖從學院東側的廢棄排水管道進入地下區域，被外圍哨兵截獲，移交憲兵隊處理，審訊結果顯示為黎明之子殘餘分子，目標不明確，疑似試探性行動。"
“第二次。”
“末月五日傍晚，學院西側圍牆外發現一組專業級的觀測裝置——蒸汽驅動的遠距離光學望遠鏡，配備記錄裝置，裝置上冇有任何標識，但製造工藝和零件規格與烏薩爾軍方的標準偵察器材高度吻合，裝置已回收，正在進行詳細分析。”
埃莉諾的腳步冇有停。
她繞著中央平台緩緩行走，目光掃過每一個崗哨、每一麵牆壁、每一塊銅板。
“第三次。”
約納斯的語氣微妙地沉了一分：“末月六日夜間，封存區第一道閘門的許可權驗證係統記錄到一次未授權的訪問嘗試，使用的身份憑證屬於學院後勤部的一名三等文員，該文員本人聲稱當晚一直在宿舍，且有室友作證，憑證疑似被複製。”
埃莉諾停下了腳步。
“複製的精度？”
“極高，如果不是驗證係統在三個月前按照您的要求升級了雙重校驗協議，這次嘗試很可能會通過第一道閘門。”
埃莉諾沉吟了一下。
三股勢力。
三種不同的手段。
三個不同的方向。
黎明之子的殘餘分子是最粗糙的——直接從排水管道硬闖，像是在用身體試探防線的反應速度和覆蓋範圍。
烏薩爾方向的觀測裝置更有耐心，不急於進入，先收集情報，摸清學院地麵建築的佈局、巡邏路線、人員調動規律。
而第三次——
偽造許可權憑證，精準定位到封存區的第一道閘門，選擇夜間行動，且事先為憑證的原主人準備了不在場證明。
這不是試探。
這是預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