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台是最初的機甲原型。
那個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鐵箱子。
厚重的裝甲板,笨重的履帶,粗大的炮管。
整台機甲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堡壘。
帕薇拉停住了腳步。
她盯著這台機甲。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等等。
這不是坦克嗎?
前世的坦克。
雖然外形有些差異,細節也不太一樣,但整體的設計思路——
履帶、裝甲、炮管、方正的車體。
這就是一台坦克。
一台蒸汽動力的、需要多人操作的、早期型號的坦克。
帕薇拉的手指在冰淇淋的紙杯上輕輕敲了敲。
所以這個世界的「機甲」,最初的原型其實是坦克?
然後隨著技術的發展,逐漸演變成了人形機甲?
這個演化路徑——
和她前世的科技樹完全不同。
前世的坦克就是坦克,一直保持著那種低矮、寬大、裝甲厚重的設計。
冇有人會想著把坦克改造成人形。
因為那樣做毫無意義。
人形在戰場上的穩定性、防護麵積、重心控製——全方位劣於傳統坦克設計。
但這個世界不一樣。
這個世界有歸途力量。
有脊椎探針技術。
有能讓一個人的意識直接控製機甲的方法。
所以人形機甲才成為了可能。
因為當駕駛員能像控製自己的身體一樣控製機甲時,人形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
靈活性、協調性、適應性。
這些都是傳統坦克無法比擬的。
帕薇拉又舔了一口冰淇淋。
她的表情有點複雜。
“這是帝曆380年的設計。”
洛夫萊斯博士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當時的機甲還需要五到七個人才能操作。”
“移動緩慢,轉向困難,協調性極差。”
“但在那個年代,這已經是最先進的武器了。”
帕薇拉點了點頭。
她冇有說出自己剛纔的想法。
冇有脫口而出“這就是坦克”。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而且——
說了也冇什麼意義。
這個世界的科技樹已經走上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她繞著這台“坦克”走了一圈。
能看到裝甲板上的鉚釘,能看到履帶上的磨損痕跡,能看到炮管上的鏽跡。
這台機甲顯然經曆過實戰。
而且不止一次。
接下來是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
機甲的外形開始變化。
從笨重的鐵箱子,逐漸演變成更加靈活的人形。
裝甲變薄了,但防護力反而提高了。
武器變多了,但重量反而減輕了。
操作人員從七個減少到五個,再減少到三個。
帕薇拉看著這個演化過程。
她能理解每一步改進的邏輯。
減少操作人員,提高協調性。
優化裝甲分佈,在保持防護力的同時減輕重量。
增加靈活度,提高機動性。
這些都是合理的技術進步。
但她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因為在她前世的認知裡,坦克就應該是坦克的樣子。
低矮、寬大、裝甲厚重。
而不是這種越來越像人的形狀。
然後——
帕薇拉看到了一台特殊的機甲。
它的外形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不再是笨重的鐵箱子,而是一個修長的、優雅的人形。
裝甲板的接縫處理得非常精細,幾乎看不出焊接的痕跡。
關節的設計也更加複雜,能夠實現更大範圍的活動。
最重要的是——
它的駕駛艙裡隻有一個座位。
“這是帝曆392年的設計。”
洛夫萊斯博士說,
“第一台搭載脊椎探針技術的機甲。”
“也是我的第一個成功作品。”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
帕薇拉盯著這台機甲看了很久。
她能想象當年這台機甲第一次出現在戰場上時,敵人的震驚。
一台隻需要一個人就能操作的機甲。
反應速度、機動性、協調性——全方位碾壓舊式機甲。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它在邊境戰役中擊潰了烏薩爾聯合的三台舊式機甲。”
洛夫萊斯博士繼續說,
“那場戰鬥隻持續了十七分鐘。”
“三台舊式機甲,十五名駕駛員,全部陣亡。”
“而這台機甲的駕駛員毫髮無傷。”
帕薇拉點了點頭。
她能理解。
單人操作的機甲和多人操作的機甲,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東西。
就像是一個人的大腦在指揮一具身體,和七個人的大腦在指揮一具身體。
前者的協調性和反應速度,是後者永遠無法企及的。
接下來是現役的主力皇家騎士機甲。
帕薇拉認得這個型號。
她在卡爾德堡之夜見過。
不止見過。
她還擊毀了十一台。
看到這台機甲的時候,帕薇拉的心情有點複雜。
“這是目前維克托尼亞帝國的主力機型。”
洛夫萊斯博士說,
“效能穩定,維護簡單,生產成本相對較低。”
“是一個非常成熟的設計。”
帕薇拉冇有說話。
她隻是盯著這台機甲。
想起了那個夜晚。
想起了那些被她擊毀的機甲。
想起了那些駕駛員。
她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不知道他們的臉。
隻知道他們死了。
死在她手裡。
洛夫萊斯博士注意到了帕薇拉的表情。
“怎麼了?”
“……冇什麼。”
帕薇拉搖了搖頭,
“繼續吧。”
洛夫萊斯博士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
她們繼續往前走。
然後——
帕薇拉看到了新型機甲的試驗機。
這些機甲的外形開始變得天馬行空。
有些機甲背後長著巨大的翅膀。
有些機甲的四肢被改造成了動物的形狀。
有些機甲甚至完全放棄了人形,變成了某種奇怪的、說不出是什麼的形狀。
“這些都是飛行機甲的早期試驗機。”
洛夫萊斯博士說,
“每一台都代表了一個不同的設計思路。”
帕薇拉走近其中一台。
這台機甲背後有一對巨大的金屬翅膀。
翅膀的骨架是鋼鐵製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像是羽毛一樣的金屬片。
看起來很漂亮。
但——
“這台機甲的駕駛員是怎麼死的?”
帕薇拉問。
洛夫萊斯博士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駕駛員死了?”
“他駕駛艙都被燒穿了啊。”
帕薇拉指著駕駛艙的位置,
“而且燒穿的方向是從內向外。”
“這說明是駕駛艙內部發生了爆炸或者高溫燃燒。”
“駕駛員怕是很難活得成了。”
洛夫萊斯博士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了點頭。
“你說得冇錯。”
“這台機甲在起飛測試時,蒸汽鍋爐過載,駕駛艙內部溫度瞬間升高到三百度以上。”
“駕駛員成炭了。”
帕薇拉的眼皮抽了一下。
她又看向另一台機甲。
這台機甲的四肢被改造成了鳥類的爪子。
背後也有翅膀,但不是金屬片,而是某種布料。
“這台呢?”
“墜毀。”
洛夫萊斯博士說,
“翅膀在空中被撕裂,機甲從三百米高空墜落。”
“駕駛員成泥了。”
帕薇拉又看向第三台。
這台機甲的背後有四個巨大的噴射口。
“這台?”
“失控。”
洛夫萊斯博士說,
“噴射係統的推力不平衡,機甲在空中高速旋轉,”
“駕駛員對摺了。”
帕薇拉沉默了。
她繼續往前走。
一台接一台地看。
每一台機甲旁邊,洛夫萊斯博士都會簡短地說明駕駛員的死因。
燒死。
摔死。
扭斷脊椎。
被爆炸撕碎。
被高壓蒸汽煮熟。
被機械臂誤傷。
被自己的武器反噬。
甚至還有一個駕駛員是被自己的機甲夾死的。
機甲在降落時關節卡死,駕駛艙被壓扁,駕駛員——
死得很有藝術性。
帕薇拉屬實冇想到人還能這麼死。
她舔了一口冰淇淋。
冰淇淋已經開始融化了,有一滴順著她的手指流了下來。
她用舌頭舔掉了那滴融化的冰淇淋。
然後看向洛夫萊斯博士。
“所以。”
她說。
“你打算給我設計的機甲,不會也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