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眨了眨眼。
“治療？”
“對。”
“需要多久？”
“如果用常規方法，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
洛夫萊斯博士說，
“但我有更快的方法。”
“我可以用歸途力量模擬的治療技術，在短時間內修複你的所有傷勢。”
“大概……兩到三個小時就夠了。”
帕薇拉嚇了一跳。
兩到三小時？
那豈止是更快。
這簡直是瞬間恢複。
這是什麼樣的科技偉力？
但不管原理如何，帕薇拉都冇有拒絕的理由。
她幾乎是搶著回答洛夫萊斯博士。
“那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洛夫萊斯博士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一扇門。
“跟我來。”
帕薇拉跟了上去。
門開啟了。
然後她看到了治療室。
然後她看到了那些機械臂。
數不清的、銀色的、關節靈活的機械臂。
它們從牆壁、天花板、地麵的各個角落伸出來，像一片金屬的森林。
每一條機械臂的末端都有不同的工具——有的是手術刀，有的是注射器，有的是掃描器，還有一些她完全認不出來是什麼東西。
帕薇拉停住了腳步。
“博士。”
“嗯？”
“這些……”
“這些是我設計的自動化治療係統。”
洛夫萊斯博士說。
“它們模擬的是女皇之道的樹枝和根鬚，能夠精確地引導生命力的流動，加速傷口癒合。”
“治療效果非常好。”
“而且完全自動化，不需要人工乾預。”
“你隻需要躺在治療台上，剩下的交給它們就行了。”
帕薇拉看著那些機械臂。
它們現在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位，冇有任何動作。
但她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
“博士。”
“嗯？”
“那這個……會疼嗎？”
洛夫萊斯博士歪了歪頭。
想了想。
“不會疼。”
帕薇拉鬆了一口氣。
“但會癢。”
“……癢？”
“對。”
洛夫萊斯博士點了點頭，
“經年累月的舊傷和暗傷在短時間內癒合，會產生非常強烈的癢感。”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說明組織正在重新生長。”
“不過——”
她頓了一下，
“這種癢感可能會比你想象的要強烈一些。”
“多強烈？”
“嗯……”
洛夫萊斯博士想了想措辭，
“大概是……你會想把自己的麵板撕下來的那種強烈？”
帕薇拉的臉色變了。
“博士，我覺得——”
“冇事的。”
洛夫萊斯博士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連暴力連線機甲的痛苦都熬過來了，這點癢算什麼？”
“而且治療過程中，機械臂會固定住你的身體，防止你亂動傷到自己。”
“非常安全。”
“完全不用擔心。”
帕薇拉看著那些機械臂。
她的直覺在瘋狂地警告她。
告訴她應該立刻轉身離開這個房間。
但她的理智告訴她，洛夫萊斯博士說得冇錯。
她的身體確實需要治療。
而且如果不治療，她不僅冇有駕駛新機甲的機會，甚至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暴斃。
她不想暴斃。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
“很好！”
洛夫萊斯博士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躺到治療台上。”
帕薇拉走向房間中央的治療台。
那是一張金屬製的、表麵覆蓋著白色軟墊的台子。
她躺了上去。
軟墊的觸感還不錯，有點像醫務室的病床。
“放輕鬆。”
洛夫萊斯博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很快就結束了。”
然後帕薇拉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哢嗒聲。
門鎖上了。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博士——”
“要開始了哦。”
洛夫萊斯博士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有種興奮感。
像是一台完美執行的機械即將嶄新出廠。
然後機械臂們動了。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一群甦醒的蛇。
帕薇拉想要坐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機械臂們精準地纏上了她的手腕、腳踝、腰部、肩膀。
把她牢牢地固定在治療台上。
“等等——！”
“不要緊張。”
洛夫萊斯博士說，
“馬上就好。”
然後帕薇拉感覺到了。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從脊椎開始。
一股溫暖的、像是液體一樣的東西滲入她的身體。
沿著神經、血管、肌肉、骨骼擴散開來。
那些舊傷的位置開始發熱。
然後——
癢。
非常、非常、非常癢。
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麵板下麵爬。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肌肉裡紮。
像是骨頭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生長、在蠕動、在撕扯。
帕薇拉咬緊了牙。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癢。
隻是癢而已。
她能忍。
她連機甲連線的痛苦都熬過來了。
這點癢算什麼？
然後癢感加劇了。
加劇了十倍。
百倍。
千倍。
帕薇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想要掙紮。
想要抓撓。
想要把那些癢的地方全部撕開。
但機械臂們牢牢地固定著她。
她動不了。
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她隻能躺在那裡。
感受著那種幾乎要把她逼瘋的癢感。
“博士——！”
她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我受不了了——！”
“再堅持一下。”
洛夫萊斯博士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纔剛開始呢。”
纔剛開始？！
帕薇拉有點想哭了。
然後她真的哭了。
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到耳朵裡。
但癢感冇有停止。
反而越來越強。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脊椎在重組。
能感覺到那些錯位的骨頭在歸位。
能感覺到裂紋在癒合。
能感覺到疤痕組織在消融。
每一個過程都伴隨著那種讓人發狂的癢。
帕薇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段時間的。
她隻記得自己一直在尖叫。
一直在掙紮。
一直在求洛夫萊斯博士停下來。
但洛夫萊斯博士冇有停。
她隻是站在旁邊，看著儀器上的資料，偶爾調整一下引數。
表情專注而認真。
像一個藝術家在雕琢自己的作品。
然後——
在某個瞬間。
帕薇拉的意識突然清醒了一點。
癢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她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第一輪結束了。”
洛夫萊斯博士說，
“休息五分鐘，然後繼續。”
“……繼續？”
帕薇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還有？”
“當然。”
洛夫萊斯博士笑了。
“你的傷可不止脊椎一處。”
“還有肩膀、肋骨、膝蓋、手腕——”
“總共需要七輪治療。”
“現在才完成了第一輪。”
帕薇拉的大腦一片空白。
七輪。
還有六輪。
她要再經曆六次剛纔那種地獄。
“博士。”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能不能……先不治了？”
“不行哦。”
洛夫萊斯博士搖了搖頭，
“都已經開始了，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而且你看。”
她指了指儀器上的資料，
“第三節脊椎的錯位已經完全矯正了，第五節的壓縮性骨折也恢複了正常高度，第七節的裂紋癒合了百分之八十——”
“效果非常好。”
“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全部治好了。”
帕薇拉想說什麼。
但她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隻能躺在那裡。
等待下一輪地獄的到來。
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機械臂們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的目標是她的肩膀。
然後是肋骨。
然後是膝蓋。
然後是手腕。
每一輪都是同樣的過程。
溫暖的液體滲入。
舊傷開始癒合。
癢感爆發。
帕薇拉尖叫、掙紮、哭泣。
洛夫萊斯博士站在旁邊，平靜地看著資料。
偶爾還會說一句“很好，繼續保持”或者“這一處癒合得不錯”。
帕薇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些時間的。
她隻記得自己在某個瞬間突然爆發了塔之道的力量。
赤紅色的光芒從她身上迸發出來。
擊碎了幾條機械臂。
然後她掙脫了束縛。
從治療台上跳下來。
衝向門口。
但門是鎖著的。
她用力撞了幾次。
門紋絲不動。
然後更多的機械臂從牆壁裡伸了出來。
它們追上了她。
纏住了她。
把她拖了回去。
重新固定在治療台上。
洛夫萊斯博士走過來，看著她。
“你的求生欲還挺強的。”
她說，
“不過冇用。”
“這些機械臂的數量夠多，你打不完的。”
“乖乖躺好，讓我把治療做完。”
帕薇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治療繼續了。
一輪。
兩輪。
三輪。
帕薇拉不知道自己逃跑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自己被抓回來了多少次。
她隻知道每一次逃跑都是徒勞的。
每一次掙紮都隻會讓機械臂們纏得更緊。
最後。
在第七輪治療結束的時候。
帕薇拉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她躺在治療台上，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掉了靈魂的布娃娃。
機械臂們鬆開了她。
縮回了牆壁裡。
洛夫萊斯博士走過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她說。
“所有的舊傷都治好了。”
“你現在是一個全新的帕薇拉了。”
帕薇拉冇有迴應。
她隻是繼續躺在那裡。
一動不動。
洛夫萊斯博士等了幾秒。
“帕薇拉？”
“……”
“治療結束了哦。”
“……”
“你可以起來了。”
“……”
洛夫萊斯博士歪了歪頭。
“該不會是治傻了吧？”
她伸手，在帕薇拉眼前晃了晃。
帕薇拉的眼珠動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地、僵硬地坐了起來。
從治療台上下來。
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
洛夫萊斯博士按下了開關。
門開啟了。
帕薇拉走了出去。
走進了外麵的休息室。
然後她找到了房間最遠的一個角落。
縮了進去。
抱著膝蓋。
把臉埋進膝蓋裡。
一動不動。
就像現在這樣。
帕薇拉盯著對麵的牆壁。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確實變好了。
那些舊傷消失了。
脊椎不再隱隱作痛。
肩膀可以自由活動。
膝蓋不再僵硬。
手腕的力量也恢複了。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是她穿越以來最好的一次。
但她一點都不開心。
一點都不。
因為她感覺自己——
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