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學術權威的“遮羞布”王學禮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會場。
那身仙風道骨的中式立領上衣，因為跑得太急，衣角都掀了起來，顯得狼狽不堪，像一隻被獵狗追趕的老狐狸。
緊接著，趙明和劉得誌也找著各種蹩腳的藉口，連滾帶爬地溜了。
主席台上，那三個原本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的“泰鬥”座位，此刻空空如也，隻剩下三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
一場原本被精心設計，用來“洗白”和“鍍金”的評審會，就這樣在李恪的“邏輯審判”下，徹底崩盤。
會場裡，鴉雀無聲。
天成化工的代理廠長和他那幫技術總監們，一個個都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剛剛得知自己花了幾千萬買了一幅傳世名畫，結果被告知那隻是街邊十塊錢一張的印刷品。
不，比那更慘。
他們不僅錢沒了，畫是假的，賣畫的人跑了，現在還有一個穿白襯衫的站在旁邊，平靜地告訴你，買假畫也是犯法的。
他們原本以為，花了幾千萬的“諮詢費”請來了這三尊大神，就可以高枕無憂，順利復產。
卻沒想到，這三尊大神在李恪麵前，脆弱得像三個紙糊的菩薩，一捅就破。
而他們那份引以為傲的，號稱“國際領先”的整改方案，也成了一紙笑話。
省裡和市裡陪同參會的幾位領導，此刻也都是坐立不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看著台上那三把空蕩蕩的椅子，又看了看台下那個抱著大水杯，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他們心裡都升起了一個同樣的想法。
濱江省的天，可能真的要變了。
李恪在完成了他那三連擊式的“學術辯論”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隻是默默地走上主席台。
他將那份充滿了謊言和漏洞的整改方案拿了起來。
然後，走到了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天成化工代理廠長麵前。
代理廠長看著李恪走過來，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索命的判官。
“李……李專員……”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知道，復產無望了。
那筆已經打到“專家技術服務中心”賬戶上的巨額“諮詢費”，也打了水漂。
他現在隻求李恪能高擡貴手，別再繼續深挖下去。
再挖，整個天成化工都要塌了。
李恪將那份厚厚的方案，輕輕地放在了代理廠長的麵前。
“想復產，邏輯很簡單。”
李恪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不是搞定專家，是搞定隱患。”
代理廠長擡起頭，用一種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李專員，您給指條明路吧……”
“方案我昨晚看過了。”
李恪說道。
“你們選擇的‘微通道反應技術’方向是對的。但你們為了追求所謂的‘極緻效率’，強行把反應溫度提高到85度，這個邏輯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想復產，隻有三條路可以走。”
李恪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反應溫度降回到70攝氏度的絕對安全區間。雖然效率會降低，但安全性可以得到保證。”
“第二，更換你們廠區所有的，由張博文的小姨子公司供應的那些價值五十塊錢的‘翻新儀錶’和‘偽劣管道’。全部換成符合國家標準的，真正合格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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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李恪的目光掃向了窗外那個與廠區僅有一牆之隔的“幸福裡小區”。
“搬遷。”
“要麼，你們化工廠搬走，去一個方圓十公裡內都沒有居民區的無人區。”
“要麼，讓幸福裡小區的那幾千戶居民全部搬走。”
“這纔是物理上唯一可行的安全方案。”
李恪說完，看著那個代理廠長。
代理廠長聽完，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專員，您說的這三條……每一條，都意味著要追加上億，甚至十幾億的成本啊……”
“這成本太高了……”
李恪推了推眼鏡。
“安全成本，永遠低於事故成本。”
“這是經濟學的邏輯。”
說完，李恪不再理會他。
他走回到自己那個角落的座位上，將那幾本已經泛黃的舊書和那遝列印出來的論文，整整齊齊地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公文包裡。
然後，他抱著那個軍綠色的大水杯，轉身離開了這個已經亂成一團的會場。
他身後，是代理廠長絕望的哀嚎和一眾官員們手足無措的竊竊私語。
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任務，是修復邏輯。
邏輯已經修復完畢。
這件事，在省內的學術界和化工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李恪這個名字，徹底出圈了。
他不僅是官員們眼中的“官場鬼見愁”。
現在，他又多了一個新的外號——“學術照妖鏡”。
所有人都知道了，濱江省出了一個怪物。
一個能把法條倒背如流，能把財務報表當小說看，能把十年前的學術論文翻出來打臉的怪物。
省裡也以此為契機，迅速開展了一場名為“專家評審責任倒查”的專項整治行動。
一大批常年混跡於各種評審會，靠著賣簽名拿“諮詢費”賺錢的“偽專家”、“水貨教授”，被清理出了省級的專家庫。
整個濱江省的學術評審風氣，為之一清。
李恪回到安源化工園區那間簡陋的宿舍。
他將那幾本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的舊書，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書架上。
他看著窗外那些在夕陽下顯得有些冰冷的鋼鐵管道和反應塔。
他覺得，科學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最誠實的東西。
它不應該被用來撒謊。
更不應該成為某些人牟取私利的工具。
就在他準備燒水泡茶休息一下的時候。
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嗡”地一聲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了一條匿名簡訊。
沒有號碼，隻有一個“未知發件人”的標識。
簡訊的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年輕人，路走窄了。小心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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