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催化劑姓“趙”王學禮癱坐在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張平日裡保養得極好、紅光滿麵的臉，此刻布滿了冷汗和死灰。
他知道，完了。
自己這輩子，在講台上，在會議室裡，在酒桌上，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所有學術聲譽和權威地位，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裡，已經徹底崩塌、粉碎，變成了一地雞毛。
會場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個站在話筒前，抱著大水杯的年輕人。
他們無法想象，一個人的記憶力和邏輯能力，竟然可以恐怖到這種地步。
他不僅能背下所有的法條和資料，他甚至連一個專家十年前發表在過期期刊上的論文，裡麵的具體內容，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還是人？
這分明就是一台披著人皮的，安裝了最新版《中國知網》資料庫的，超級計算機！
眼看王學禮這個主心骨倒了，主席台上的氣氛變得無比尷尬。天成化工的代理廠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的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
就在這時，坐在王學禮旁邊的那個一直笑眯眯的胖子，反應工程專家趙明教授，看不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必須站出來，挽救一下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局麵。
“咳咳！”趙明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臉上依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和藹的笑容。
“李專員，年輕人有鑽研精神，是好事。”他先是肯定了李恪一句，想緩和一下氣氛。
“但是呢，你剛才的那個問題，有點過於糾結於細枝末節了。”
“王老剛才也說了，科學是發展的，技術是進步的。”
“你不能總拿十年前的老黃曆，來說事嘛！”
他試圖用一種輕鬆的，開玩笑的語氣，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天成化工這次採用的，不僅僅是新型的抑製劑。”
趙明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顯得胸有成竹。
“我們還使用了一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高效選擇性催化劑！”
“這種代號為‘TC-01’的催化劑，可以在大幅度提高反應速率的同時，有效降低反應的活化能，從根本上改變了整個反應的熱力學路徑！”
“有了它，別說85度，就算是在90度的溫度下，反應也絕對安全，萬無一失！”
趙明教授的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科學的自信。
台下那些聽不懂的官員和老闆們，又開始紛紛點頭，覺得好像是這麼個道理。高科技嘛，總能創造奇蹟。
王學禮聽到趙明替自己解圍，也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附和道：“對！對對！就是這個催化劑！我剛才就是忘了說了！有了它，我之前那篇論文的結論，確實是需要更新了。”
他試圖和趙明聯手，把這個謊給圓回來。
然而，李恪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倆，像在看兩個拙劣的相聲演員。
他等到趙明說完，纔不緊不慢地，從他那堆檔案裡，又抽出了一張紙。
那是一份專利證書的影印件。
“趙教授，您說的這款代號為‘TC-01’的神奇催化劑，我也注意到了。”
李恪將那份專利證書，通過投影儀，投射到了大螢幕上。
“在天成化工提交的方案附件裡，宣稱這款催化劑是他們擁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權的核心技術。”
“但是我剛才順便查了一下，這份專利的專利號。”
李恪的目光，轉向了那個笑容已經開始有些僵硬的趙明教授。
“查詢結果顯示，這份專利的真正持有人，是一家註冊在省城高新區的，名為‘藍天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小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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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家公司的唯一股東和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劉淑芬’的女士。”
李恪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趙明，用一種非常平淡的，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一樣的語氣，問道：
“趙教授，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根據您去年向您所在的濱江大學組織部，填報的那份《領導幹部個人有關事項報告表》。”
“您的配偶，也就是您的夫人，她的名字，好像就叫劉淑芬吧？”
“嘩——”
如果說，剛才李恪對王學禮的質詢，還隻是停留在學術層麵，是一場斯文的“文鬥”。
那麼現在這番話，就是**裸的，當眾掀桌子，直接上“武鬥”了！
全場徹底炸開了鍋。
這已經不是什麼技術評審了。
這是在公開指控一個德高望重的大學教授，利用自己的專家身份，為自己老婆的公司，進行利益輸送！
趙明的臉，在一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那張一直笑眯眯的胖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台下的李恪，破口大罵。
“你……你胡說八道！你這是汙衊！”
“你這是侵犯我的個人隱私！你有什麼權力去查我的家庭資訊？！”
李恪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趙教授，您的反應，不符合邏輯。”
“第一，您的配偶資訊，在您作為公職人員的個人事項報告中，屬於必須公開申報的內容，不構成法律意義上的‘隱私’。”
“第二，我並沒有‘調查’您。我隻是將兩個在公開渠道就能查詢到的公開資訊，進行了簡單的邏輯關聯而已。”
李恪的語氣，依舊冰冷得像機器。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採購法》第十二條，以及《濱江省科技專案評審專家庫管理辦法》第二十五條，明確規定：評審專家與其評審的專案或專案相關方，存在直接或間接利害關係的，必須主動申報，並予以迴避。”
“趙教授，您不僅沒有迴避，反而在這裡極力推薦您夫人名下公司的產品，並試圖以此來掩蓋專案的重大安全隱患。”
“您的這種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評審紀律。”
“而且，”李恪又從檔案堆裡，抽出了一張報價單。
“根據天成化工的採購記錄，這款所謂的‘TC-01’新型催化劑，他們的採購單價，是每噸二十萬元。”
“而目前市場上，效能相近的，成熟的同類催化劑，普遍價格在每噸五萬元左右。”
“天成化工每年對這款催化劑的採購量，是50噸。”
“這中間，每年多出來的高達七百五十萬元的差價。”
李恪看著那個已經開始渾身發抖的趙明，問出了那個緻命的問題。
“是進了您夫人公司的研發賬戶？”
“還是進了您在海外某個離岸群島的，私人賬戶？”
趙明聽到這話，兩眼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地癱倒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了。
這是涉嫌職務犯罪和商業賄賂。
是要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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