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王教授的“時空悖論”李恪的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瞬間劃破了王學禮那身“權威”的外衣。
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空氣彷彿變成了固態,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台下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官員和老闆們,此刻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他們雖然聽不懂什麼“反應焓變”、“比熱容”。
但他們聽懂了“炸彈”這兩個字。
主席台上的王學禮,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那張一直掛著淡然微笑的臉,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隨口一句敷衍的話,竟然會被這個年輕人用如此詳實、精準的資料,給當場駁斥得體無完膚。
更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對方引用的那些資料和計算的過程,聽上去……竟然是完全正確的,無懈可擊的。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難道真的把整本《化工資料手冊》都背下來了嗎?
“咳!咳咳!”
王學禮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和尷尬。
“年輕人,紙上談兵終究是紙上談兵!”他強行挺直了腰闆,擺出長者的姿態,開始倚老賣老,“你說的那些,都是在最極端的,理想化的實驗室條件下,纔可能出現的理論值!”
“在實際的工業生產中,情況要複雜得多!理論計算和實際工程,是存在巨大偏差的!”
他試圖用“理論與實踐脫節”這套萬金油的話術,來為自己辯解。
“而且,你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因素!”王學禮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彷彿重新找回了自信,“我們有抑製劑!我們有最新研發的高效鏈式反應終止劑!”
“隻要有它在,就算冷卻係統真的失效了,反應也絕對不可能失控!”
他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這個所謂的“新型抑製劑”上。
然而,李恪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
“王教授,您確定任何抑製劑,都能在85度的高溫下有效嗎?”
李恪的這個問題,問得雲淡風輕。
但聽在王學禮的耳朵裡,卻如同驚雷。
因為這個問題,正好戳中了他內心深處那個最心虛,也最不願意被人提及的學術“命門”。
李恪沒有等他回答。
他隻是默默地,從自己桌上那堆泛黃的舊書裡,抽出了一本封皮已經有些破損的,過期的學術期刊。
《化工學報》,2012年第4期。
李恪將這本期刊高高舉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然後,他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頁。
“王教授,我這裡有一篇您在十年前發表的,關於芳烴硝化反應熱失控機理的學術論文。”
“這篇論文,可以說是您當年的成名之作,為您評上教授,拿到博士生導師資格,立下了汗馬功勞。”
李恪的目光,落在那篇論文的摘要部分。
然後,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唸了出來。
“……實驗結果表明,在硝化反應體係中,當反應溫度超過80攝氏度時,物料的自分解反應,將呈現出不可逆的指數級的加速趨勢。在此溫度下,任何現有的,基於自由基捕捉原理的化學抑製劑,都將徹底失效……”
李恪唸完,擡起頭,目光直視著那個已經開始渾身發抖的王學禮。
“王教授,在這篇您親手寫下的論文裡,您用詳實的實驗資料和嚴謹的科學論證,得出了一個斬釘截鐵的結論。”
“那就是,硝化反應的溫度,必須嚴格控製在70攝氏度以下。一旦超過80度,就是死亡紅線,神仙也救不了。”
李恪放下那本舊期刊,又拿起了桌上那份剛剛還在被王學禮盛讚的天成化工的整改方案。
方案的封麵上,專家組長那一欄,王學禮的簽名,龍飛鳳舞,清晰可見。
“但是,就在今天,在這份由您簽字認可的整改方案裡,您卻同意了將這個反應的工藝溫度,設定在85攝氏度。”
“一個遠遠超過了您自己劃定的‘死亡紅線’的溫度。”
李恪推了推眼鏡,問出了那個讓整個會場空氣都凝固的問題。
“王教授,我的邏輯又混亂了。”
“請問,是十年前那個為了評職稱,嚴謹治學的您,在論文裡撒了謊?”
“還是今天這個為了拿‘諮詢費’,而在這裡大開綠燈的您,在拿全安源市幾百萬人的生命安全當兒戲?”
“或者說,”李恪的語氣,出現了一絲真誠的困惑,“是化學鍵的鍵能,在這十年裡,為了響應我們濱江省經濟發展的號召,自發地,發生了物理性質上的根本性改變?”
“這是一個典型的‘時空悖論’。”
“您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王學禮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騙子,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而行刑的人,就是眼前這個麵無表情的年輕人。
行刑的刀,是他自己十年前,親手寫下的每一個字。
“啪嗒。”
他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派克金筆沒拿穩,掉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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