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消失的700噸鹽當那黃色的沙子,從編織袋裡流出來的那一刻,趙富貴和錢大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謊言,所有的偽裝,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我……我……”錢大金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抽搐著,他指著李恪,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突然,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撒潑打滾。
“你是什麼人?你憑什麼查我的倉庫?這是我的私人財產!”
“你這是非法闖入!我要報警!我要告你!”
他試圖用這種流氓的方式,來混淆視聽,做最後的掙紮。
李恪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隻是默默地走到了倉庫的牆邊,那裡有一塊巨大的白闆,是用來給工人們開班前會用的。
他拿起一支記號筆,在白闆上,開始畫圖。
他畫的,是一個極其清晰的,物質能量轉換流程圖。
“既然,庫存是假的。”
李恪一邊畫,一邊用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進行著邏輯推演。
“那麼,就說明,上個月採購的那800噸工業鹽,已經全部,投入了生產線。”
他的筆,在白闆上畫了一個代表“生產環節”的方框。
“根據氯鹼化工的摩爾質量守恆定律,800噸的氯化鈉(NaCl),其中鈉元素(Na)的質量,約為315噸。”
“這些鈉元素,在生產過程中,不會進入最終產品,而是會全部,進入到廢水中。”
“315噸的鈉,以氯化鈉的形式存在於水中,其總質量,就是800噸。”
李恪的筆,從“生產環節”的方框,引出了一條線,指向了下一個方框,上麵寫著“高鹽廢水”。
“根據你們危廢中心的資料,你們上個月,隻處理了100噸的廢鹽。”
“那麼,800噸,減去100噸。”
李恪在白闆上,寫下了一個巨大的,鮮紅的數字。
“等於700噸。”
“也就是說,有整整700噸的鹽,和溶解著這些鹽的,高濃度廢水,從你們的生產係統中,徹底消失了。”
李恪的目光,轉向了趙富貴。
“趙主任,按照一般化工廢水的含鹽率來計算,700噸的鹽,至少溶解在3000噸到5000噸的廢水裡。”
“這麼巨大體量的廢水,它不可能憑空蒸發。”
“根據物理學第一定律,物質不會憑空消失,它一定去了某個地方。”
李恪放下筆,開始了他的排除法。
“第一,它沒有進入園區那個漂亮的景觀河。否則,河裡的那些錦鯉,早就被醃成鹹魚了。”
“第二,它也沒有進入園區的汙水處理廠。因為我查過了,汙水處理廠的總進水口,線上監測儀顯示的含鹽量,一切正常。如果這幾千噸高鹽廢水進去,整個生化係統,會立刻崩潰。”
“所以,結論隻有一個。”
李恪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已經麵如死灰的男人。
“你們,有一條暗管。”
“一條,經過精心設計的,繞過了所有地麵監測裝置,甚至可能連你們自己的大部分員工都不知道的,秘密排汙管道。”
“你們通過這條暗管,將這些未經任何處理的,劇毒的,高濃度的化工廢水,直接,偷排到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可能是,地下的深層滲井。”
“也可能是,園區外的,某條天然河流。”
李恪的這番推論,邏輯嚴密,環環相扣,就像一部已經寫好了劇本的偵探小說。
錢大金聽完,臉上那點最後的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但他還在嘴硬。
他冷笑一聲,抱著胳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李專員,你想象力可真豐富啊!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說有暗管,那管子在哪兒呢?你倒是給我找出來啊!”
“你要是今天,能從我這廠區地下,挖出一根你說的管子來,我錢大金,當場就跪下給你磕頭!”
“但你要是找不到,那你就是血口噴人,是誣陷!我要去省裡告你!告你濫用職權,迫害我們這些遵紀守法的民營企業家!”
他顯得有恃無恐。
因為他確信,那根暗管,埋在地下十幾米深,而且出口,在幾十公裡外的無人區。
整個安源化工園區,佔地幾十平方公裡,地下管網密如蛛網。
想在這麼大的範圍裡,找到一根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管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賭的,就是李恪找不到。
趙富貴也覺得,李恪這次,是有點想當然了。
沒有證據,光靠推論,是定不了罪的。
然而,李恪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像在看兩個自作聰明的小醜。
他沒有再跟他們爭辯。
他隻是默默地,收起了白闆筆,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幾張巨大的,捲起來的圖紙。
他將圖紙,在倉庫那張積滿灰塵的桌子上,緩緩鋪開。
一張,是《安源化工園區地質勘探結構圖》。
另一張,是《安源化工園區及周邊區域高程等高線圖》。
這兩張圖,是他在來安源之前,就特意從省國土資源廳的檔案庫裡,調閱出來的。
趙富貴和錢大金看著那兩張複雜的專業圖紙,心裡,同時湧起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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