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流體力學的“尋寶圖”李恪沒有理會趙富貴和錢大金那難看的臉色。
他回到管委會，直接徵用了趙富貴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他將那幾張巨大的地質圖和高程圖，鋪在了那張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上，用茶杯壓住四個角。
然後，他開始了自己獨特的“尋寶遊戲”。
他不需要挖掘機，在幾十平方公裡的土地上，漫無目的地亂挖。
他用他的大腦，和最基本的物理學定律，來挖。
“趙主任，錢老闆，你們過來。”
李恪對著那兩個還想溜走的人，招了招手。
趙富貴和錢大金對視一眼，隻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我給你們，上一堂，初中物理課。”
李恪指著那張高程圖，語氣平靜。
“水往低處流。”
“這是牛頓發現萬有引力之後，人類就明白的最基本的道理。”
“利用重力，進行無動力排汙，是成本最低，也是最隱蔽的方式。”
“當然，你們也可以用高壓泵，進行加壓排放。但是，大功率的高壓泵，會產生巨大的噪音和規律性的震動，非常容易通過技術手段被監測到，暴露的風險太高。”
“所以，我推斷，你們選擇的，一定是成本最低，也最安全的，重力流方案。”
李恪的筆，開始在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線上，移動。
“我們來看，金源化工廠區所在的位置，它的地麵海拔高度，是35.2米。”
“而園區周邊，最近的，地勢最低的天然水體，是這裡。”
他的筆，點在了地圖的右下角。
“黑龍河。它在流經我們園區外的這片區域時，河床的海拔高度，是19.8米。”
“兩者之間，有超過15米的天然落差。這個落差，足以形成有效的重力流。”
李恪的筆，在金源化工廠和黑龍河之間，畫了一條直線。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但是，排汙管不能走直線，因為它需要繞開地下的岩石層和其它管線。”
他拿起另一張地質勘探圖，覆蓋在了高程圖上。
“我們看，在這兩個點之間，有一大片區域，地下的地質結構，是沙礫層和粉質黏土層。”
“這種地層，土質鬆軟，滲透性好，非常便於進行頂管或盾構施工，而且成本極低。”
“所以，你們的暗管，大概率，就是從這片區域的地下穿過的。”
趙富貴和錢大金，看著李恪的筆，在地圖上畫出的那個區域，冷汗，已經浸濕了他們的後背。
因為，那條線路，跟他們當年，偷偷摸摸施工的路線，幾乎完全吻合！
“但是，光有路線還不夠。”
李恪繼續他的推演。
“為了保證管道內的廢水，能夠順利流動，不發生堵塞，管道的鋪設，必須保持一個合適的坡度。”
“根據流體力學中的‘曼寧公式’，對於直徑一米的PE管，在滿流狀態下，要維持不低於0.5米/秒的流速，以防止固體顆粒物沉澱，管道的坡度，至少要保持在千分之三以上。”
李恪拿出他隨身攜帶的那個，多功能計算器，開始飛快地按動起來。
“金源化工和黑龍河的直線距離，是4.2公裡。高差是15.4米。計算出來的平均坡度，是千分之三點六。完全滿足重力流的條件。”
“但是，你們不會把排汙口，直接設定在人來人往的黑龍河邊，那太容易暴露了。”
“你們一定會選擇一個，更隱蔽的，中間節點。”
李恪的目光，在那條他畫出來的，長達四公裡的線路上，來回掃視。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片荒地的正中央。
那裡，地圖上標註著一個，不起眼的符號。
一個黑色的，小圓圈。
下麵有一行小字備註：廢棄雨水檢查井。
“就是這裡了。”
李恪的筆，重重地，點在了那個小圓圈上。
“這個廢棄的雨水井，深度超過十五米，常年無人維護。它就像一個天然的‘下水道’入口。”
“你們的暗管，根本不需要鋪設到黑龍-河。”
“你們隻需要，把管子鋪到這個檢查井，然後，讓那些劇毒的廢水，通過這個井，直接，滲入到我們安源市的，地下水層裡。”
李恪擡起頭，看著那兩個已經麵如死灰的男人。
“從邏輯上講，這是成本最低，風險最小，也是最惡毒的方案。”
趙富貴看著李恪在地圖上畫出的那條線，和最終標定的那個點，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軟。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開了天眼的，魔鬼。
那條線路，那個檢查井，跟他們當年埋管的方案，分毫不差！
李恪捲起了地圖。
“走吧。”
他站起身，對著門口，那兩個從省公安廳借調過來，專門負責保護他安全的便衣特警，說道。
“去這個點。”
“帶上，挖掘機。”
錢大金徹底慌了。
他猛地撲上來，想搶奪李恪手裡的地圖。
“你不能去！那是我們公司的地！你沒有權力隨便亂挖！”
然而，他還沒碰到李恪的衣角，就被那兩個身手矯健的特警，一左一右，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李恪站在荒無人煙的野地裡。
腳下，是一片齊膝高的，枯黃的雜草。
不遠處，那個被水泥蓋闆封住的，廢棄的檢查井，依稀可見。
李恪用腳，跺了跺腳下的土地。
然後，他指著自己腳尖前，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草皮。
“就在這下麵。”
“三米深。”
“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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