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叉車的“不在場證明”麵對李恪這近乎於羞辱的質問，趙富貴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知道，自己已經退到了懸崖邊上。
再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必須，立刻，想出一個完美的，能夠堵上這個巨大邏輯漏洞的理由。
“那是……那是庫存！對！是庫存！”
趙富貴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擠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專員！您看我這腦子！我給忘了！”
他指著倉庫的方向，聲音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那800噸鹽，我們雖然是上個月買的，但根本就沒用完啊！”
“大部分，還都堆在金源化工自己的原料倉庫裡，當做庫存備用呢！”
“我們實際上個月，隻用了一百多噸，所以，產生的廢鹽，自然也隻有一百噸！”
“對對對！就是這樣！庫存！是庫存的問題！”
趙富貴的這個解釋，堪稱完美。
原料沒用，自然就沒有產生汙染。
邏輯上，天衣無縫。
他看著李恪，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的表情，彷彿在說：“你看你，大驚小怪，差點冤枉了好人。”
李恪聽完他的解釋，沒有反駁。
他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我們去看看庫存。”
趙富貴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想到李恪竟然還要去現場核實。
但他轉念一想，金源化工的老闆，是他多年的“老夥計”，早就串通好了。
為了應付各種檢查，他們的倉庫裡，常年都堆著幾百噸的“假庫存”，從外麵看，跟真的一模一樣，堆得像山一樣高。
量他一個外行，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沒問題！李專員，請！”
趙富貴挺直了腰闆，在前麵帶路，領著李恪，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金源化工的原料倉庫。
金源化工的老闆，姓錢，叫錢大金，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戴著金鏈子，跟王大拿氣質頗為相似的土豪。
他早就接到了趙富貴的電話，此刻正滿臉堆笑地，在倉庫門口等著。
“哎呀呀！李專員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錢大金熱情地迎了上來，從口袋裡掏出軟中華，就要給李恪遞。
李恪擺了擺手，直接走進了那間巨大的倉庫。
倉庫裡，果然如趙富貴所說，堆滿了白色的編織袋，碼得整整齊齊，一直堆到天花闆，場麵頗為壯觀。
“李專員，您看！”趙富貴指著那堆積如山的袋子，得意地說道。
“這都是我們備用的原料！我們金源化工，家大業大，為了保證生產穩定，備用三個月的原料，不是很正常嗎？”
“您看，這庫存，起碼有七八百噸吧？所以我們上個月，根本沒用多少新買的鹽。”
李恪沒有說話。
他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去爬上爬下地數袋子，或者去抽檢袋子裡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倉庫門口，一輛靜靜地停在那裡的，紅色的電動叉車上。
他走了過去。
他沒有看叉車本身，而是看了一眼叉車側麵，掛著的一塊小白闆。
那上麵，用油性筆記錄著這台叉車的“充電記錄”和“工時記錄”。
這是安全生產標準化管理的基本要求，每一台特種裝置，都必須有這樣的使用記錄。
李恪看著那塊白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趙富貴和錢大金。
“趙主任，錢老闆。”
“如果，這七八百噸的鹽，是最近一個月內，剛剛入庫堆放的。”
“那麼，為了完成這麼巨大的搬運和堆垛工作，倉庫裡的這台主力叉車，應該是滿負荷，甚至超負荷運轉的，對吧？”
趙富貴和錢大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李恪舉起了手裡那塊，他剛剛從叉車上摘下來的記錄白闆。
“但是，根據這台叉車的工時記錄顯示，在過去的整整一週時間裡，它的累計工作時間，為零。”
“而它的充電記錄，最後一次充電，是在五天前。”
“一台充滿了電，卻連續五天都沒有進行任何作業的叉車。”
李恪的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庫存”。
“請問，這八百噸的貨物，是你們找了一千個工人，用肩膀，一袋一袋，扛進去的嗎？”
“而且，”李恪彎下腰，用手指，在倉庫地麵上，輕輕劃了一下，撚了撚指尖的灰塵。
“從地麵灰塵的厚度和分佈來看，這些袋子，最下麵一層，起碼已經在這裡，堆放了超過三個月，根本沒有移動過的痕跡。”
趙富貴和錢大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李恪竟然會從一台叉車的使用記錄，這種匪夷所思的角度，來戳穿他們的謊言。
這簡直就是魔鬼！
李恪沒有再給他們任何辯解的機會。
他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堆“鹽袋”前，從褲兜裡，掏出了一把小小的，多功能瑞士軍刀。
他開啟刀刃，對著最外層的一個編織袋，輕輕一劃。
“刺啦——”
編織袋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從裡麵流出來的，不是潔白的，有結晶質感的工業鹽。
而是一股，黃色的，帶著泥土氣息的……
沙子。
李恪伸出手，接了一點沙子，在指尖撚了撚。
然後，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已經呆若木雞的男人。
“為了應付檢查，用沙子冒充化工原料庫存。”
“趙主任，錢老闆。”
李恪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排汙了。”
“這叫，偽造證據，妨礙公務。”
“性質，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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