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一張特殊的調令全省經濟工作擴大會議，成了李恪的“封神”之戰。
一夜之間，他從一個讓領導頭疼的“刺頭”，一個在基層攪動風雲的“怪人”，一躍成為了全省官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魔王”。
“邏輯修正官”這個名號，比省紀委的通報，還管用。
自從那個“資料統計覈查專班”成立後，李恪在督查室的工作，變得異常順利，甚至可以說，有些“無聊”。
以前，他每天的樂趣，就是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報告裡，尋找邏輯漏洞，就像一個熱衷於“大家來找茬”遊戲的孩子。
現在，遊戲沒得玩了。
各廳局報上來的材料，前所未有的乾淨、樸實、嚴謹。
資料的小數點，都對得整整齊齊。
報告的格式，都嚴格按照最新的公文標準，連一個錯別字都找不到。
偶爾有幾個頭鐵的，想耍點小聰明，用一些模稜兩可的辭彙，搞點文字遊戲。
但他們的報告，隻要一到李恪手裡，不出十分鐘，就會被一份附帶著詳細批註和修改意見的函件，給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批註的內容，通常是這樣的：
“報告第三頁，第四段，‘經濟形勢總體向好，但也存在一些不確定性’。該表述過於模糊，缺乏量化支撐。請明確指出，‘向好’的具體指標是什麼？‘不確定性’的具體風險點有哪些？並引用相關資料和政策檔案，進行佐證。”
“報告第七頁，圖表三，‘我省居民消費意願持續增強’。該結論的樣本來源是什麼？抽樣調查的方法是否符合統計學規範？置信區間是多少？請附上原始的調查問卷和資料分析模型。”
幾次下來，再也沒人敢在李恪麵前，玩這種文字遊戲了。
整個濱江省的官場文風，為之一變。
那些假大空的套話、廢話，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實打實的資料，和清晰嚴密的邏輯。
李恪對此很滿意。
但同時，他也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空虛。
沒有邏輯漏洞可以抓的日子，是如此的枯燥，且乏味。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屠龍的勇士，苦練了二十年屠龍術，結果下山一看，發現全世界的龍，都因為害怕他，集體改吃素了。
就在李恪感覺自己快要“失業”的時候。
省裡，正在醞釀著新一輪的人事調整。
省長辦公室裡。
周青山看著手上一份關於“安源化工園區”安全生產事故頻發的報告，眉頭緊鎖。
安源化工園區，是濱江省最大的化工產業基地，也是全省的利稅大戶。
但同時，它也是一個巨大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這裡，聚集了上百家大大小小的化工廠，其中不乏生產高危化學品的企業。
園區內部，管理混亂，管線老化，安全隱患重重。
在過去的一年裡，已經連續發生了三起不大不小的安全事故，雖然沒有造成重大人員傷亡，但每一次，都讓省裡的領導們，驚出一身冷汗。
省裡派了好幾撥調查組下去，也處理了好幾個相關的負責人。
但問題，始終得不到根治。
那裡的水，太深了。
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和地方保護主義，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讓所有試圖去整頓它的人，都無功而返。
“這幫人，就是不講道理，不講規矩！”周青山把報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臉上滿是怒火。
旁邊的秘書，小心翼翼地說道：“省長，要不，再從省安監局，派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同誌下去，掛帥督導？”
“老同誌？”周青山冷笑一聲，“老同誌有人情，有顧慮，去了也是和稀泥！”
他沉思了片刻，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那個抱著大水杯，在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舌戰群儒的年輕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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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這幫不講道理，不講規矩的亡命徒。
或許，就需要一個，隻講道理，隻講規矩的“怪胎”。
“去，把李恪給我叫來。”周青山做出了決定。
他覺得，李恪這把刀，不能隻用來切豆腐，是時候，讓他去砍一砍真正的硬骨頭了。
很快，一份新的調令，就送到了督查室。
《關於選派李恪同誌赴安源化工園區，擔任安全生產特派專員的通知》。
督查室主任劉光明，看到這份調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頭頂上那座壓抑已久的大山，終於要被挪走了。
他把李恪叫到辦公室，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心裡卻樂開了花。
“小李啊，這次組織上對你委以重任，是看重你的能力和擔當啊！”
劉光明語重心長地說道：“不過，那個安源化工園區，可不是什麼善地。那裡情況複雜，企業和地方的關係，盤根錯節。裡麵的那些化工廠老闆，一個個都是亡命徒，為了賺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你去了之後，一定要注意安全，凡事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要再像以前那樣，硬碰硬了。”
劉光明的這番話，半是提醒，半是幸災樂禍。
他巴不得李恪去了那個龍潭虎穴，栽個大跟頭。
然而，李恪聽完，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接過那份調令，仔細地看了一遍。
當他看到“安源化工園區”這幾個字時，他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化工？
那是一個充滿了物理定律和化學反應的領域。
是一個用精準的分子式、化學方程式和熱力學定律，來構建和運轉的世界。
這是一個，比官場，更講邏輯，更講規矩的地方。
李恪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他擡起頭，看著劉光明，平靜地說道：“報告主任。”
“隻要它還遵循化學鍵的斷裂和重組規律，就沒有真正的危險。”
“危險的，從來都不是化學品。”
“而是那些，不遵守規律的人。”
劉光明被他這番聽上去高深莫測的話，給說得一愣一愣的。
李恪沒有再跟他多說。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這一次，他沒有帶那些官場上的法律法規。
他從自己那個不知何時，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櫃裡，抽出了幾本嶄新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大部頭”。
一本，是厚達一千多頁的《危險化學品安全管理條例釋義》。
一本，是經典的化工專業教材，《化工原理》。
還有一本，是更加艱深晦澀的，《流體力學與傳遞現象》。
他將這幾本書，和那個軍綠色的大水杯，一起，塞進了他那個半舊的揹包裡。
然後，他告別了督查室那些眼神複雜的同事們，沒有絲毫的留戀，踏上了新的征程。
他的下一站。
將是一個充滿了刺鼻氣味、高壓管道、和易燃易爆物質的，真正的戰場。
絕命化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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