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全省第一“大魔王”李恪的目光，在台下掃視了一圈。
被他目光掃到的官員，無不心頭一緊，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彷彿多看他一眼，就會被他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給剝得乾乾淨淨。
最後，李恪的目光，落在了省教育廳廳長的身上。
教育廳廳長，是一位即將退休的老同誌，姓林，在官場上素有“好好先生”之稱，為人圓滑，從不得罪人。
他看到李恪的目光投向自己，心裡咯噔一下，但表麵上，還強作鎮定地，對著李恪擠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第三家，省教育廳。”
李恪的聲音，不大，但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林廳長耳邊炸響。
林廳長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這個清水衙門，怎麼也會被李恪盯上。
“教育廳的報告中，有一項資料，非常突出。”
李恪說道：“報告稱，我省今年的高考本科上線率，達到了62%，創歷史新高。並且，在‘雙一流’高校的錄取人數上，也比去年增長了8%。”
“這說明，我省的基礎教育質量，在穩步提升。”
林廳長聽到這裡，稍微鬆了口氣。
這個資料，是他親自盯著下麪人覈算的，絕對真實，沒有半點水分。
他就不信，李恪還能從這裡麵，挑出什麼毛病來。
“資料，是真實的。”李恪出人意料地，肯定了這一點。
林廳長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但是，”李恪的話鋒，再次轉折，“這個資料背後所反映出的問題，其邏輯，是斷裂的。”
“根據省統計局發布的《濱江省人口普查及年度抽樣調查報告》，在過去的十年裡，我省的常住人口，尤其是學齡人口，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
“也就是說，我們的生源總量，在不斷減少。”
“而在生源總量減少的情況下，我們的本科上線率和重點大學錄取率，卻在逐年攀升。”
“這在教育統計學上，是一個非常反常的現象。”
李恪推了推眼鏡。
“我查閱了教育部近五年來，下發給我省的年度招生計劃指標。我發現，無論是本科招生總名額，還是‘雙一流’高校的專項招生名額，每年的增幅，都非常有限，基本維持在1%-2%的區間。”
“分母（考生總數）在減少，分子（錄取名額）基本不變。”
“所以，上線率和錄取率的提高，不是因為我們的教育質量，發生了奇蹟般的飛躍。”
“而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因為考生人數減少，而帶來的，被動式的數學結果。”
李恪的這番分析，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這個看似光鮮亮得資料。
“而這個被動提高的升學率背後，隱藏著一個更深層次的，更危險的邏輯斷裂。”
李恪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
“它掩蓋了我們省基礎教育資源分配不均、城鄉教育差距持續擴大、以及應試教育愈演愈烈的殘酷現實！”
“我們用一個虛假的‘繁榮’資料，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我們的教育很成功。”
“但實際上，我們正在透支這個省的未來！”
李恪的這番話，振聾發聵。
它已經超出了單純的資料打假範疇，上升到了對整個教育政策的反思和批判。
林廳長坐在台下，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李恪說的，是事實。
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卻沒有人敢捅破的事實。
李恪的發言，結束了。
整個會場，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那層層遞進，直指問題核心的強大邏輯，給徹底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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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主席台上，省長周青山，緩緩地站起身，帶頭，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清脆，響亮。
在寂靜的會場裡，如同驚雷。
緊接著，台下的掌聲，也響了起來。
從稀稀拉拉，到雷鳴般的熱烈。
這一次，掌聲不再是敷衍，不再是禮節。
而是發自內心的，對眼前這個年輕人，那份超越了世故和圓滑的，純粹的理性和勇氣的，最高敬意。
周青山走到講台前，拿起話筒，目光掃過全場。
“同誌們，都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這，就叫邏輯！”
“這，就叫實事求是！”
“我們有些同誌，做了幾十年的領導工作，腦子裡，卻還是一筆糊塗賬！講成績，誇誇其談，講問題，浮皮潦草！”
“今天，讓一個年輕人，給我們所有在座的，上了一課！”
周青山指著李恪，對著全場宣佈。
“我決定，立刻成立‘全省經濟資料統計覈查與效能評估專項工作組’！”
“我親自擔任組長！”
“李恪同誌，擔任常務副組長，主持日常工作！”
“這個工作組，擁有一項特殊的權力——對所有上報省委省政府的經濟資料，實行‘一票否決權’！”
“任何資料，隻要李恪同誌認為‘邏輯不自洽’，就必須打回重審！查不清問題，不準上報！”
周省長的這個決定，像一顆原子彈，在濱江官場炸開。
常務副組長，一票否決權。
這意味著，李恪，這個無職無權的“特別觀察員”，在一夜之間，成了懸在所有廳局長頭頂的，一把最鋒利的“尚方寶劍”。
會議結束後，李恪的名字，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傳遍了全省官場的每一個角落。
“人形法典”、“工業用電質檢員”、“人肉托福考官”……
這些外號，都成了過去式。
現在，他有了一個全新的，也是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稱號。
“邏輯修正官”。
或者，更通俗一點。
“全省第一大魔王”。
各廳局的領導們，回到單位的第一件事，就是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把自己單位過去三年的所有統計資料，全部翻出來，重新覈查，擠幹水分。
生怕哪一天，自己的報告，就撞在了李恪的槍口上。
李恪走出大禮堂的時候，無數想上來跟他套近乎，拉關係的幹部，都隻是遠遠地看著他，不敢靠近。
他的周圍，自動形成了一個半徑三米的“真空地帶”。
督查室主任劉光明，看著那個在人群中，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已經徹底不是他能駕馭，甚至不是他能仰望的存在了。
李恪對這一切，毫無感覺。
他隻是覺得，經過今天這場會，以後自己審核報告的時候，應該能清靜很多了。
他回到自己那間安靜的辦公室，拿起那份充滿了謊言和泡沫的招商局報告，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將它，扔進了旁邊那台正在高速運轉的碎紙機裡。
“滋啦——”
在一陣清脆的撕裂聲中，虛假的繁榮，化為了齏粉。
世界，又清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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