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大佬雲集的會場第二天上午，濱江省大禮堂。
氣氛莊重而熱烈。
鮮艷的紅旗，在禮堂內外迎風招展。
掛著各種特殊牌照的黑色奧迪車，在警車的引導下，魚貫而入。
全省經濟工作擴大會議，是濱江省每年規格最高、規模最大的會議之一。
全省十一個地市的市長、市委書記，幾十個省直廳局的一把手，以及省內各大國企、重點企業的負責人，悉數到場。
可以說，今天坐在這個禮堂裡的，就是整個濱江省的權力核心和經濟命脈。
李恪，作為“省長特別觀察員”，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側麵的一個位置。
這個位置很特殊，既屬於主席台的延伸，又與真正的大佬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襯衫，最上麵的釦子扣得一絲不苟。
他懷裡，抱著那個熟悉的軍綠色大水杯。
在一群西裝革履、油頭粉麵的領導幹部中間，他顯得像一個誤入名利場的，格格不入的苦行僧。
不少第一次見到他的地市領導，都在私下裡，好奇地打聽。
“哎，第一排那個抱著大茶缸子的小年輕，是誰啊？哪個單位的？怎麼坐那兒了？”
“噓！小聲點！你連他都不認識？他就是那個把石頭村攪得天翻地覆，一個人幹翻一個宗族勢力的‘李閻王’！”
“啊？就是他？那個‘人肉托福考官’？”
“沒錯！據說他腦子是電腦，眼睛是掃描器，任何假資料、假報告，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今天，有好戲看了！”
竊竊私語聲中，會議正式開始。
省長周青山，親自主持會議。
他沒有說太多客套話，開場就直奔主題。
“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召集來，不是為了聽表揚，不是為了聽讚歌。”
周青山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今天，我們就要一個字——‘實’！”
“資料要實，情況要實，問題要實！”
“誰要是敢在這個會上，跟我玩虛的，搞數字遊戲，欺上瞞下，別怪我周某人，不講情麵！”
周省長這番敲山震虎的話，讓台下不少心裡有鬼的幹部，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會議議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省發改委主任，第一個上台彙報。
他講的是全省的固定資產投資情況，報告做得中規中矩，資料詳實，不敢有絲毫的誇大。
講到最後，他還特意加了一句：“我們發改委的資料，都經過了省督查室李恪同誌的初步審核，保證真實可靠！”
他這話一出，全場都發出了一陣會意的低笑。
顯然，李恪的名字，已經成了一塊“資料免檢”的金字招牌。
接下來，財政廳、工信廳、國土廳……
一個個廳局的一把手，輪流上台。
大家都像約好了一樣，彙報工作時，都變得異常謹慎和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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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那些“歷史性突破”、“跨越式發展”的辭彙，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穩中有進”、“略有增長”、“基本完成預期目標”。
整個會場的氣氛，一度顯得有些……過於“樸實”和“沉悶”。
直到，輪到省招商局局長，趙立冬上台。
趙立冬，人如其名，像冬日裡的一把火，一上台，就給這個沉悶的會場，注入了一股強烈的興奮劑。
他沒有拿稿子，而是戴著一個耳麥，像一個正在進行產品發布的科技公司CEO。
他身後的巨大LED螢幕上，播放著一段製作精良，配樂激昂的宣傳片。
宣傳片裡，是各種高樓大廈、現代化廠房、以及金髮碧眼的外商，與省領導親切握手的畫麵。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
趙立冬的聲音，通過音響，充滿了感染力。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招商局全體同仁，頂住了經濟下行的巨大壓力，克服了前任領導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負重前行，砥礪奮進！”
他先是賣了一波慘，博取同情。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展示他那“亮瞎眼”的成績。
“我們全年，累計引進外資專案152個！實際利用外資額，同比增長百分之十五！創下了我省近十年來的最高增幅！”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PPT上，就彈出了一個巨大的，鮮紅的“15%”的數字，和一根衝天而起的柱狀圖。
台下的領導們，精神為之一振。
在今年這種嚴峻的經濟形勢下，這個資料，簡直就是奇蹟。
趙立冬顯然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繼續用他那富有煽動性的語調，描繪著宏偉的藍圖。
“尤其是在高階製造業領域，我們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我們成功引進了以‘華芯國際’為龍頭的半導體產業集群，以‘藍能時代’為核心的新能源電池產業集群，以及以‘九州生物’為代表的生物醫藥產業集群！”
“這三大百億級產業集群的落地，將徹底改變我省的產業結構，為我們未來的‘彎道超車’，提供最強勁的‘新動能’！”
趙立冬的演講，在最**處，戛然而止。
他張開雙臂，像一個擁抱勝利的王者。
台下，沉寂了半秒鐘後，爆發出雷鳴般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領導們頻頻點頭，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趙立冬，成了今天會場上，最耀眼的那顆星。
他鞠躬緻謝，享受著這屬於他的高光時刻。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般的笑意，落在了第一排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都麵無表情的年輕人身上。
他知道李恪的厲害，所以他今天帶來的這份報告，經過了頂尖的統計學團隊，反覆打磨和“優化”。
他自信，這份報告，天衣無縫，就算是神仙，也挑不出毛病。
掌聲，漸漸平息。
趙立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準備走下這個屬於他的，勝利的舞台。
就在這時。
會場的角落裡，一隻手，緩緩地，舉了起來。
那隻手，並不粗壯，但卻像一根蓄勢待發的標槍，直直地，刺破了這片和諧而熱烈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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