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去最窮的地方，講最硬的道理李恪走到錢衛國的辦公桌前。
錢衛國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惋惜、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小李啊，”錢衛國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和一些，“最近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從‘未來動力’到‘史密斯’騙局，再到宏圖建設的案子，你連續作戰，精神壓力肯定很大。”
“加上……咳咳，外麵的一些風言風語，對你的輿論環境，也不太好。”
錢衛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恪的表情，見他沒什麼反應，才繼續說道：“所以，省委組織部經過慎重研究，並徵求了周省長的意見，決定，派你去基層，好好鍛煉一下。”
他將那份紅標頭檔案，推到了李恪麵前。
李恪接過檔案，目光落在標題上。
《關於選派優秀年輕幹部赴基層一線掛職鍛煉，擔任駐村第一書記的通知》。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他被派駐的目的地，是三個血紅的大字。
石頭村。
李恪的“絕對檔案大腦”瞬間被啟用。
關於“石頭村”的資訊，開始自動浮現。
石頭村，隸屬於濱江省最偏遠的青川縣，地處大涼山腹地，三麵環山，交通閉塞。
全村共計一百二十戶，四百三十人。
其中，建檔立卡貧困戶，八十五戶。
貧困發生率，高達百分之七十。
是全省脫貧攻堅工作中，剩下為數不多的，“硬骨頭”中的“硬骨頭”。
檔案庫裡還顯示，石頭村不僅窮，而且民風極其彪悍。
宗族勢力盤根錯節，村裡的主要權力，都掌握在以村支書為首的王姓家族手中。
他們排外、抱團，對上級的政策，向來是“軟硬不吃”。
省裡在過去五年裡，先後派了三任駐村第一書記過去。
第一任，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大學生，滿懷激情，想去大幹一場。結果，不到一個月，就被村裡的無賴天天堵門辱罵，最後哭著跑回了省城。
第二任，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幹部，想用懷柔政策，跟村民打成一片。結果，被村裡的宗族勢力架空，說的話沒人聽，辦的事沒人理，最後活活氣出了一身病，提前病退。
第三任，是個想走捷徑的投機分子，去了之後，很快就跟當地的宗族勢力同流合汙，沆瀣一氣，利用扶貧資金中飽私囊。最終，被巡視組查處，鋃鐺入獄。
石頭村，在整個濱江省的扶貧幹部圈子裡，就是一個談之色變的“幹部黑洞”、“修羅場”。
把李恪派到這種地方去，明麵上是“掛職鍛煉”，實際上，就是一種變相的“發配”。
讓他遠離省城的權力中心，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滅。
錢衛國緊張地看著李恪，他以為李恪在看完這份通知後，會憤怒，會抱怨，至少，會提出異議。
畢竟，以李恪立下的功勞，就算不提拔，也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然而，李恪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恪仔仔細細地看完了整份檔案，確認了上麵的公章、文號、以及格式，都完全符合《黨政機關公文處理工作條例》的規範。
然後，他擡起頭，問了錢衛國一個讓對方匪夷所思的問題。
“那裡通電嗎？”
錢衛國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安慰和解釋的話，瞬間被噎了回去。
“通……通是通，”他結結巴巴地回答，“就是……電壓不太穩，線路老化，經常斷電。”
李恪點了點頭。
“通電就行。”
他平靜地說道。
“隻要有物理規則和基本電力供應的地方，我的大腦，就能正常工作。”
說完，他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可收的。
一個半舊的公文包，裡麵裝著幾本他常用的法規手冊。
一個碩大的，已經有些掉漆的軍綠色大水杯。
還有他剛來督導組時，自己買的一個多功能計算器。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辦公室裡的其他同事，看到李恪真的要被調走，都假惺惺地圍了上來。
“哎呀，李專員，怎麼這麼突然啊？”
“是啊，去基層鍛煉是好事，能積累經驗。”
“石頭村雖然條件苦了點，但山清水秀，空氣好，就當是去療養了。”
他們嘴上說著惋惜的話，但眼神裡，卻都藏著一絲幸災樂禍和如釋重負。
送走這尊瘟神，他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以後開會，再也不用擔心被他當場指出邏輯錯誤了。
寫報告，再也不用因為一個標點符號不規範，而被退回重寫了。
李恪對這些虛偽的客套，沒有任何回應。
他隻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抱著那個大水杯，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走出了督導組的辦公室。
沒有一句怨言，沒有一絲不甘。
一個小時後，李恪坐上了一輛開往青川縣的，破舊的長途大巴。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汗味、煙味和速食麵混合在一起的，渾濁的氣味。
車窗外，高樓大廈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荒涼的田野和光禿禿的山丘。
大巴車在坑坑窪窪的國道上，劇烈地顛簸著。
李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而搖擺，但他的表情，卻始終平靜。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在扉頁上，他用黑色的簽字筆，寫下了一行字。
“石頭村，貧困原因邏輯分析，待啟動。”
大巴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拐進了一條蜿蜒崎嶇的山路，向著大山深處駛去。
李恪看著窗外那連綿不絕的，彷彿沒有盡頭的群山，眼神依舊清澈而堅定。
新的戰場，不需要人情世故，不需要虛與委蛇。
隻需要，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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