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發配還是深造？省裡關於李恪的調令，下得又快又急。
從檔案下發到李恪離任，前後不過二十四小時。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有人在背後運作，想儘快把他這個“不穩定因素”，從省城這個權力旋渦的中心給踢出去。
表麵上的理由是“選派優秀年輕幹部去基層一線掛職鍛煉”，積累經驗。
實際上，就是一種變相的發配。
招商局的案子，牽連甚廣，雖然吳有為和鄭權等人被處理了，但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沒有被觸動。
這些人，都被李恪那把鋒利得不講道理的“刀”給嚇怕了。
他們聯合起來，向上麵吹風，說李恪這個人雖然能力強，但是個“酷吏”，不懂變通，做事太絕，容易激化矛盾，不利於班子團結和地方穩定。
最終，各方角力的結果，就是把李恪“發配”到石頭村這個爛泥潭裡去。
你不是能嗎？你不是講邏輯嗎？
那就把你扔到一個最不講邏輯，最不講規矩的地方去。
讓你一身的本事，無處施展。
出發前，督導組組長錢衛國，特意把李恪叫到一邊，語重心長地叮囑。
他現在已經不叫李恪“小李”了，而是直接叫名字。
“李恪，我知道你心裡有委屈。但官場就是這樣，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將來能進兩步。”
錢衛國的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石頭村那個地方，是個真正的爛泥潭。前三任第一書記，一個被打跑了，一個被氣病了，還有一個，直接同流合汙，跟村霸一起進去了。”
“那裡的人，不認理，隻認拳頭和親戚。你去了之後，千萬不要想著跟他們硬碰硬。先穩住，保全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李恪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錢衛國是真心為他好。
但他有自己的邏輯。
“謝謝組長關心。”他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李恪回到招待所，開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很簡單，一個雙肩包，幾件換洗的衣物。
剩下的空間，被他塞滿了各種書籍。
《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土地管理法實施條例》、《扶貧資金管理辦法》……
以及一本厚厚的，《基礎電路與電工技術》。
他將那個已經有些掉漆的軍綠色大水杯，掛在了揹包的側麵。
這就是他的全部行囊。
省委組織部給他配了一輛車，說是為了方便他在山區開展工作。
車是一輛快要報廢的，國產長城皮卡。車身上滿是劃痕和泥土，裡程錶顯示，已經跑了三十多萬公裡。
李恪拿到車鑰匙，沒有抱怨。
他先是繞著車走了一圈，檢查了輪胎的磨損情況。
然後，他開啟引擎蓋，檢查了機油、剎車油和防凍液的液位。
最後，他趴下身子，仔細檢查了車輛的底盤和懸掛。
他的大腦，迅速根據車輛的型號、年份和磨損狀況，建立了一個“車輛安全風險評估模型”。
結論是：該車剎車片磨損嚴重，已低於安全閾值，在山區行駛，存在87%的製動失靈風險。
李恪沒有去找組織部的人理論。
他隻是默默地開著這輛破皮卡，去了汽配城。
他花了三百塊錢，買了一套新的剎車片。
然後，在汽配城老闆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借了一套工具，自己動手，隻用了半個小時，就將四個輪子的剎車片，全部更換完畢。
整個過程，動作嫻熟，步驟清晰，完全符合車輛維修手冊上的操作規範。
“小兄弟，你以前是幹汽修的吧？”老闆看得嘖嘖稱奇。
李恪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推了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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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隻是瞭解基本的機械原理和力學結構。”
就在他準備驅車出發的時候，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汽配城門口。
是張偉。
他已經被取保候審，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上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囂張，隻剩下陰鬱和怨毒。
他顯然是特意來堵李恪的。
“喲，這不是我們的李大才子，李大專員嗎？”張偉靠在一輛嶄新的賓士G級旁邊，陰陽怪氣地說道。
“怎麼？這是要去哪兒啊？開著這麼一輛破皮卡，去山溝溝裡修地球嗎？”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嘲諷。
李恪看著他，眼神平靜。
“去一個講道理的地方。”
“哈哈哈哈！”張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講道理？石頭村那幫窮鬼，會跟你講道理？他們隻認錢和拳頭！”
“李恪，我告訴你，你別以為你把我送進去了，你就贏了。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李恪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他隻是看著張偉，平靜地問了一句。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九條，被取保候審的犯罪嫌疑人，未經執行機關批準，不得離開所居住的市、縣。”
“你現在，離開你報備的居住地，出現在這裡，向公安機關報備了嗎？”
張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恪不再看他，發動了皮卡車，匯入了車流。
車子一路向西，朝著青川縣的方向駛去。
山路越來越崎嶇，越來越顛簸。
沿途，李恪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不時有掛著省城或者外地牌照的豪華越野車，比如陸地巡洋艦、路虎攬勝，從大山深處開出來。
車上坐著的，都是些打扮光鮮，一看就不是本地村民的人。
一個省級貧困縣的最偏遠山區，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豪車出入？
這不符合當地經濟狀況的交通邏輯。
李恪的“絕對檔案大腦”裡，自動為這個現象，打上了一個“待覈查”的標籤。
下午四點，顛簸了七個多小時後，皮卡車終於駛入了石頭村的地界。
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歪歪扭扭的牌坊，出現在路口。
牌坊上，用紅漆寫著“石頭村”三個大字。
然而，通往村子的路，卻被一根巨大的，至少有幾百斤重的原木，死死地攔住了。
原木上，坐著幾個赤著上身，露出紋身的年輕混混。
他們嘴裡叼著煙，眼神不善地，看著李恪這輛陌生的皮卡車。
這是下馬威。
也是石頭村迎接每一任新書記的，“傳統儀式”。
李恪將車停在原木前，按了按喇叭。
那幾個青年，紋絲不動，反而發出一陣鬨笑。
李恪沒有下車跟他們理論。
他隻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車內行車記錄儀的角度，確保能清晰地拍到門口的這幾個人。
然後，他掛上了倒擋。
車子緩緩向後退去。
那幾個青年以為他慫了，要退縮了，笑得更加大聲了。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李恪在倒車的同時，眼睛正通過後視鏡，精確地計算著車尾與路邊一塊巨石之間的距離和角度。
他在尋找一個最佳的，能夠將這根原木，以最小的力，撬起來的，物理撞擊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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