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新的稱號——“工業用電質檢員”“未來動力”專案詐騙案的泡沫，破裂得驚天動地。
餘波在全省官場激蕩，久久未能平息。
省招商局局長吳有為被立案調查，東州市相關負責人被成批處理，那個拙劣的“好萊塢片場”式工廠，成了全省幹部教育大會上的反麵典型案例。
而李恪，這個親手戳破泡沫的人，也在一夜之間，於全省的機關單位裡，收穫了一個全新的，令人哭笑不得的綽號。
“工業用電質檢員”。
這個稱號，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敬畏。
一時間，全省各地的招商局長、開發區主任們，都患上了一種名為“李恪恐懼症”的集體焦慮。
他們開會最怕聽到的，就是“省督導組的李恪要下來”；他們工作中最怕做的，就是陪著李恪去視察工廠。
尤其是，看電錶。
私下裡，各種離奇的傳聞不脛而走。
據說，北山市為了迎接督導組，連夜組織了一個已經停產的紡織廠，把所有機器開啟空轉，就為了把電錶上的數字做得“真實”一點。
結果，因為裝置老化，負荷過大，直接把整個開發區的變壓器給燒了，造成了大麵積停電。
據說，南州市有個化工園區，在李恪來視察的前一天，園區主任親自帶著電工，把廠區的總電錶給“校準”了一下。
具體怎麼校準的沒人知道，隻知道第二天李恪去看的時候，電錶轉得像風車，資料好得不像話。
李恪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記下了資料。
他走後，園區主任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接到了省電網公司的稽查電話，說他們園區涉嫌竊電，要派調查組下來。
主任當場就懵了，後來才搞明白，李恪把那個異常的耗電資料，直接同步給了省電網的資料監控中心，觸發了“竊電嫌疑”的最高階別警報。
這些傳聞，或真或假，像雪片一樣在各個工作群裡飛舞。
它們共同將李恪塑造成了一個近乎妖魔化的存在。
一個不抽煙，不喝酒，不近人情，隻認資料和法規的“人形質檢機”。
對於外界的這些紛紛擾擾，李恪本人，一無所知，也毫無興趣。
他坐在省督導組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裡，周圍的同事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現在的躲閃。
沒人敢在他麵前閑聊，沒人敢在他麵前抱怨。
辦公室裡安靜得像圖書館。
李恪對此很滿意。
他覺得，這樣的工作環境，非常有利於他進行邏輯思考。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桌麵上那張製作精美的燙金請柬上。
《國際投資合作酒會》。
主辦單位：省招商局。
吳有為雖然倒了，但招商引資的工作不能停。
新上任的主持工作的副局長，迫切地需要一場盛大的活動，來沖刷掉“未來動力”留下的恥辱，重新樹立本省的“營商環境”形象。
李恪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冠冕堂皇的活動名稱上。
他直接翻到了請柬的最後一頁，那上麵，印著一長串的贊助商名單。
他的手指，緩緩地劃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公司LOGO。
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英文名稱上。
“Smith Capital”。
史密斯資本。
李恪看著這個名字，推了推眼鏡。
他的大腦，開始自動進行高速檢索。
關於“史密斯”這個關鍵詞，他的資料庫裡儲存著超過三萬條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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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經濟學家亞當·史密斯，到搖滾歌手帕蒂·史密斯，再到電影《史密斯夫婦》。
但與“資本”關聯最緊密的，隻有一個。
華爾街最負盛名的投資銀行之一，“Smith Barney”。
史密斯·邦尼。
李恪的視網膜上，兩個英文名稱並列浮現。
Smith Capital。
Smith Barney。
隻差一個單詞。
這種高度的相似性，通常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刻意的模仿，也就是俗稱的“山寨”。
要麼，就是某種關聯公司或者子公司。
但李恪的大腦很快給出了否定的判斷。
因為他記得，在三年前的一份《華爾街日報》的深度報道中，明確提到過，“Smith Barney”為了維護其品牌獨特性，在全球範圍內註冊了所有與“Smith”相關的金融投資類商標，並且從未設立過任何名為“Smith Capital”的子公司。
一個邏輯上的斷裂點，出現了。
這引起了李恪輕微的生理性不適。
他感覺，這個即將召開的酒會，可能不是一場簡單的商務活動。
它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不符合邏輯的局。
“小李啊。”
督導組組長錢衛國，端著保溫杯，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他現在跟李恪說話，語氣裡總是帶著幾分商量和請教。
“這個酒會，招商局那邊新來的鄭局長，親自打了好幾個電話，希望我們督導組能派人去撐撐場麵。”
錢衛國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為難。
“吳有為那事兒，搞得大家都很被動。現在全省都盯著招商局，他們壓力也大。咱們要是一點麵子不給，顯得太不近人情。”
他看著李恪，試探性地問道：“你看……這酒會，咱們去嗎？”
辦公室裡其他幾位同事，也都豎起了耳朵。
他們現在已經形成了一個共識：李恪不去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李恪要去的地方，那肯定是要出事的地方。
李恪合上了請柬。
他站起身。
這個動作，讓錢衛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去。”
李恪的回答，隻有一個字。
“不僅要去，”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還要帶上工具。”
說完，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在同事們好奇的注視下，他從抽屜裡，拿出了幾樣東西。
幾張用密封袋裝著的，黃色的PH試紙。
還有一個巴掌大小，形似對講機的黑色儀器——攜帶型酒精濃度測試儀。
他將這兩樣東西，仔細地放進了自己那個半舊的公文包裡。
做完這一切，李恪抱著他的軍綠色大水杯，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眼神平靜。
“我倒要看看，這次他們喝的是酒，還是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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