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史上最“節儉”的國際酒會省城，希爾頓酒店，頂層宴會廳。
“國際投資合作酒會”的現場，被佈置得異常“樸素”。
入口處，沒有鮮花拱門，沒有迎賓小姐，甚至連傳統的紅地毯都被撤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藍色橫幅，上麵用白色宋體字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厲行節約，務實招商，共創未來”。
省招商局新任主持工作的副局長鄭權，正滿麵春風地站在門口，親自迎接每一位到場的嘉賓。
他看到督導組一行人出現，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哎呀，錢組長！您能來，真是讓我們蓬蓽生輝啊！”
鄭權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隊伍最後，那個抱著軍綠色大水杯的年輕人身上。
“李專員！歡迎歡迎！您可是我們招商戰線的‘質檢官’，今天可要多給我們提提寶貴意見！”
他的語氣熱情洋溢，聽上去像是在真心歡迎。
但錢衛國卻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李恪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跟著隊伍走進宴會廳，白襯衫的釦子扣到最頂端，腳上一雙普通的黑皮鞋，與周圍那些西裝革履、談笑風生的商界精英們，顯得格格不入。
他掃視全場。
大廳裡確實沒有過多的裝飾，自助餐檯上的食物，也都是些常見的中西式點心，看不出什麼奢華的痕跡。
一切，似乎都符合那條“節儉”的橫幅。
但李恪的鼻子，卻聞到了一絲異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卻極其純正的檀香味。
他的大腦自動檢索。
這種級別的印度老山檀香薰，市價每克超過五百元。
要讓這個近千平米的宴會廳，始終保持這種濃度，一晚上燒掉的香薰，價值不菲。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腳下的地毯上。
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
他用腳尖，不易察-覺地蹭了一下。
從觸感和纖維的回彈度判斷，這不是普通酒店的尼龍混紡地毯。
這是每平方米造價超過三千元的，紐西蘭純羊毛手工地毯。
希爾頓酒店的頂級配置，通常隻用於總統套房。
李恪在心裡，默默地給這場“節儉”的酒會，打上了一個問號。
“李專員，這邊請。”
鄭權似乎看出了李恪在四處打量，特意走過來，指著餐桌，笑著強調道：
“您放心，今晚我們嚴格執行中央八項規定，不喝一滴酒，不抽一根煙！”
“全場隻為大家準備了礦泉水和自助簡餐，一切從簡，一切為公！”
李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每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圓桌上，都整齊地擺放著十幾瓶未開封的“農夫山泉”礦泉水。
紅色的瓶蓋，熟悉的包裝，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周圍的賓客們，大多是來自各地的開發商、企業家，以及陪同他們的各市縣招商幹部。
他們三三兩兩地落座，彼此心照不宣地對視著，眼神裡，都透著一種“懂的都懂”的狡黠和期待。
這種氣氛，讓李恪感覺有些不協調。
如果真的隻是一場喝礦泉水的簡餐會，這些無利不起早的商人們，為何會表現出如此高的興緻？
李恪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了一瓶桌上的“礦泉水”。
瓶蓋完好，沒有開啟過的痕跡。
他沒有喝，而是將瓶子舉起，對著宴會廳璀璨的水晶吊燈，輕輕地晃了晃。
燈光透過透明的瓶身和液體。
李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發現，瓶中的液體，在晃動停止後，內壁上會掛著一層細密的，久久不散的小氣泡。
液體的掛壁程度，明顯高於普通純凈水。
這說明，這種液體的表麵張力，與水的標準值，存在偏差。
他的大腦，瞬間檢索出“農夫山泉”瓶裝水在20攝氏度下的標準物理引數。
密度，0.9982克/立方厘米。
折射率，1.3330。
表麵張力係數，72.8×10⁻³牛/米。
他看著手裡這瓶“水”，在燈光下呈現出的那種略顯粘稠的質感，和微微偏高的光線折射角度。
一個判斷，在他心中形成。
這不是水。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了主-席台上。
鄭權拿著話筒，精神抖擻地走了上去。
“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企業家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回蕩在整個大廳。
“今晚，我們很榮幸地，邀請到了一位重量級的嘉賓！”
鄭權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激動。
“他，來自世界金融的中心——華爾街！”
“他所執掌的史密斯資本，管理著超過百億美元的龐大基金！”
“他這次來到我們省，就是希望能找到最具潛力的投資專案！”
“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史密斯先生！”
在激昂的音樂和雷鳴般的掌聲中。
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微笑著走上了台。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阿瑪尼西裝，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精英的氣質。
他就是“史密斯先生”。
李恪坐在角落裡，冷眼看著台上那個正在用蹩腳中文向大家問好的“華爾街精英”。
他默默地將那瓶“礦泉水”，放進了自己隨身的公文包裡。
然後，低聲自語了一句。
“水的密度不對。”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