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犯官家眷,比路邊的乞丐還不如!”
“再敢多話,仔細你的皮肉!”
林月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跟在後麵,冷眼看著這一切。
從雲端跌落泥沼的滋味,想必很不好受吧。
可這,才隻是個開始。
真正的苦難,還在後頭。
隊伍出了城門,便踏上了官道。
官道兩旁,是連綿的荒野。
江南的景緻,在此刻看來,也失了那份溫婉,隻剩下無儘的蕭瑟。
走了不知多久,所有人都口乾舌燥,精疲力儘。
終於,押送的校尉下令原地休息。
我們被趕到一處荒坡上,隨意地坐下。
有士兵提來幾桶水,和一筐黑乎乎的窩頭。
“一人一個,一碗水,趕緊吃!”
窩頭又冷又硬,還帶著一股餿味,難以下嚥。
碧雲捧著窩頭,隻看了一眼,便乾嘔起來。
“這……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嗎?”
她身邊的幾個小丫鬟,也哭喪著臉,誰都咽不下去。
林家的主子們,更是看都未看一眼那食物。
他們還未從身份的轉變中回過神來。
隻有我,默不作聲地拿起一個窩頭,就著渾濁的涼水,大口大口地啃食起來。
我知道,現在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
纔有機會,回到雲邊鎮,去討回我失去的一切。
我的舉動,引起了林月兒的注意。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鄙夷,有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發覺的動搖。
我冇有理會她的目光。
吃完東西,我靠在一棵枯樹上,閉目養神,積蓄體力。
三千裡的流放之路,是一場看不到儘頭的折磨。
誰能撐到最後,誰纔是贏家。
06
流放的隊伍,像一條灰色的長龍,在廣袤的天地間緩慢蠕動。
日子一天天過去。
最初的震驚和絕望,漸漸被麻木和疲憊所取代。
我們每天要走上近百裡路。
許多人的腳底,都磨出了血泡,一瘸一拐,走得極為艱難。
到了晚上,便被隨意地圈禁在破廟,或是荒廢的驛站裡。
連日的風餐露宿,讓所有人都變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曾經嬌生慣養的林家主子們,終於認清了現實。
他們開始像我們一樣,爭搶著啃食那難以下嚥的窩頭。
因為他們知道,不吃,就會餓死。
人性的尊嚴,在生存的本能麵前,顯得脆弱而不堪一擊。
林月兒姑孃的變化是最大的。
她不再哭泣,也不再與士兵爭執。
隻是沉默地走著,沉默地吃著,沉默地忍受著一切。
她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清高,多了一絲堅韌,和一種深沉的恨意。
有時候,在夜裡,我會聽見她壓抑的哭聲。
我知道,她是在為自己死去的尊嚴和未來而哭。
碧雲也變了。
她不再像從前那般眼高於頂。
她開始主動與我搭話,甚至會有意無意地討好我。
因為她看出來了,在這群下人裡,我的狀態是最好的。
我從不抱怨,從不哭鬨,總能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飯,然後找地方休息。
我的冷靜,讓她感到了一絲可以依附的安全感。
“魏周,你的家人呢?他們在哪?”
一天夜裡,她縮在我身邊,輕聲問道。
我睜開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死了。”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碧雲愣住了,似乎冇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
我卻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她。
我的家人。
這個詞,對我來說,早已成了一個笑話。
那個為了二兩銀子,就把我賣給人牙子的父親。
那個冷眼旁觀,視我為累贅的繼母。
他們,也配稱作家人嗎?
或許,他們現在還活在雲邊鎮,活得好好的。
一想到很快就能再見到他們,我的心裡,就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又走了十數日。
我們漸漸離開了富庶的江南地界,進入了一片荒涼的山區。
道路愈發崎嶇難行。
隊伍裡,開始有人病倒。
一個年老的婆子,在路上發起了高燒,說起了胡話。
押送的禁軍,冇有絲毫憐憫。
他們隻是將她從隊伍裡拖出來,扔在了路邊的草叢裡,任由她自生自滅。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籠罩在每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