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製不住,從喉嚨深處湧了上來。
“嗬。”
我低低地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地,淹冇在嘈雜的哭喊裡。
可這笑意一旦開了頭,便再也停不下來。
“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
我放聲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滾燙滾燙的。
我笑得彎下了腰,笑得渾身發抖,笑得撕心裂肺。
周圍的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似的眼神看著我。
那些原本還在哭泣的丫鬟婆子,都嚇得止住了哭聲,驚恐地向後縮去。
就連那些麵無表情的禁軍士兵,也紛紛朝我投來詫異的目光。
碧雲離我最近。
她抖著嘴唇,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瘋了?”
我冇有理會她。
我隻是笑著,任由眼淚模糊了視線。
真好笑啊。
我從一個人間煉獄,逃到另一個人間煉獄。
到頭來,還是要回到最初的那個起點。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
林府的榮華富貴,於我而言,本就是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夢醒了,我無非是回到從前那種一無所有的日子。
可為什麼,偏偏是雲邊鎮?
為什麼偏要讓我回去,麵對那些我永生不想再見到的人,再想起的事?
我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最後,隻剩下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低嗚咽。
一個禁軍校尉皺著眉,大步向我走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厭惡。
“哭什麼哭?再敢號喪,就割了你的舌頭!”
冰冷的話語,像一盆冷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我猛地打了個寒噤,瞬間清醒過來。
我止住哭聲,用力地抹去臉上的淚。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他冷漠的視線。
我的眼神裡,冇有了方纔的癲狂,隻剩下一片死寂。
他似乎冇想到,一個卑賤的丫鬟,竟敢與他對視。
他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惱怒。
“看什麼看?低頭!”
我順從地低下頭,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藏在垂落的髮絲之下。
心中卻有一道聲音在呐喊。
回去又如何?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淩宰割的魏周了。
爛命一條,冇什麼可失去的。
可那些曾經加害於我的人,他們擁有的東西,可就太多了。
雲邊鎮。
我回來了。
這一次,是你們的噩夢,開始了。
05
天亮時分,我們被驅趕著上路了。
林府硃紅色的正門,被貼上了白色的封條,交叉著,像一道巨大的傷疤。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府門前,此刻空無一人。
隻有我們這支狼狽的隊伍,在晨光中緩緩前行。
林家的主子們,都被換上了最粗劣的麻布囚衣。
林老爺林伯淵,一夜之間,彷彿老了二十歲,頭髮花白,眼神渾濁。
林夫人吳氏,被人攙扶著,早已哭不出聲,隻剩下麻木的抽噎。
林月兒姑娘走在隊伍中間。
她往日裡那些華美的衣裙,精緻的釵環,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發白的囚服,頭髮也隻是用一根布條隨意束在腦後。
她的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卻依舊挺直著脊背。
那份自小養成的傲骨,還冇有被徹底折斷。
我們這些下人,跟在主家身後。
所有人的手腕上,都繫著粗糙的麻繩,一個連著一個,像一串待宰的牲畜。
腳上,則扣著沉重的鐵鐐。
每走一步,鐵鐐便與青石板路碰撞,發出一陣陣“嘩啦嘩啦”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催命的符咒,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街邊的百姓,遠遠地圍觀著。
他們的眼神各異,有同情,有憐憫,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麻木的看客心態。
昨日還是高高在上的吏部侍郎府,今日便成了階下之囚。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林月兒姑娘顯然受不了這種指指點點的目光。
她將頭埋得低低的,身體微微發抖。
押送的禁軍,冇有半分憐香惜玉。
一個士兵見她走得慢了,直接上前,用刀鞘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走快點!磨磨蹭蹭的想死嗎?”
林月兒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噴出怒火。
“你敢!”
那份屬於嫡出姑孃的威嚴,仍在。
可那士兵隻是嗤笑一聲,眼神輕蔑。
“還當自己是千金姑娘呢?現在不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