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東宮的轎子到了。冇有媒人,冇有儀仗,一個侍衛,兩個轎伕——僅此而已。
沈芸上轎後,孫氏嘀咕:“這個時辰……有些怪吧?”
“太子低調!”楊氏聲音尖厲。
“夠了!”老夫人嗬斥,“誰也不要置喙!”
孫氏低頭認錯,楊氏恨恨瞪她一眼。
沈沁也在場呢,回內院的時候便問了虞婉。
“午後結親,不合禮數。”
虞婉解釋道:“不過……沈芸畢竟是妾……。”
“她這不也是求仁得仁!”沈沁語氣平平。
“沁兒,太子……”
虞婉心裡還是有些觸動。
“我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怪怪的。”
“他那個時候是做了裝扮嗎?我就說看著眼熟,以前宮宴上是見過幾次的。”
虞婉呢喃:“啊呀,沁兒,你說收了他那麼多錢,其實也該給沈芸添點的……對吧!”
“娘,我知道你心軟,但是真的不至於!”
沈沁搖頭,還是將楊氏讓沈菁偷方子的事情說了。
“這楊氏……便是拿到了方子,又能怎樣?”
虞婉皺眉,一臉不認可:“她不懂藥材,又得尋人調配藥方,又得做香囊,她怎麼忙得過來!”
“方子也可以賣了的。”
沈沁笑笑,“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說我知道了,還能坐視不理嗎?”
“沁兒,你的意思是……”
“藥材便是少一點多一點,功效都能不一樣。”
沈沁嘿嘿笑道:“彆說香包了,到時候不搞出個臭包就算她運氣好!”
虞婉愣了一下,看著沈沁,笑出聲來。
“你呀,半點也不吃虧的。”
回到內院,沈沁走了幾圈,冇看到裴硯書。
“他午後就出去了,比東宮轎子還早。”
銀娘看出沈沁的意圖,便提醒道。
“誰找他了,我就是隨便看看。”
沈沁嘟囔,真是的,出去也不知道說一下。
銀娘笑笑,冇有說破。
裴硯書去了東宮。
他就是想問問太子,到底為什麼要納妾!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看到侍衛帶進來的裴硯書,容衡神色倒是坦然。
“容衡,大喜的日子,你就穿這樣?”
“納妾而已,太子妃會操持的。”
容衡不以為然,“怎麼,你要替沈家女,怪孤?”
“我與那沈芸並無交情,犯不著。”
裴硯書直言:“容衡,我想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
“你還是以前那個,想要自由的人嗎?”
容衡的神色……說不出來諷刺。
“裴硯書,孤是想全身而退,可是郭家推著,文官推著,你說孤能退嗎?”
“可是孤一個身患隱疾的太子,又怎麼登上那位子?”
“還有……皇後還想再生呢……而替她調理身體之人……嗬嗬,神醫……”
容衡嗤笑:“是你的心上人沈沁,替孤最恨的人調理身體,還要助她誕下皇子!”
“裴硯書,你說,孤是不是像個笑話。”
“沁兒是個大夫,替人治病,是她的職責。”
“神醫,嗬嗬,天下聞名的神醫……怎麼就不給孤治?非給她治呢?”
“在沈家內院那麼多日,她……是當孤猴耍嗎?”
裴硯書看著容衡越發偏執的眼神,神色痛心。
“容衡,不是這樣的。”
“是你對沁兒一直心懷疑慮,你從看不上沁兒,又到懷疑沁兒是神醫,你覺得她在玩弄你!”
裴硯書重重道:“但是沁兒的身份,連她娘都瞞著啊!”
“她也告訴我你身子治療的隱患,也讓我同你說了,選擇權,在你手裡!”
“是你……因為神醫是女子,因為我讓他見到了你中藥的樣子,你……懷恨在心。”
榮衡斂神,目光犀利地看著裴硯書。
半晌之後,他一聲嗤笑。
“對,孤就是心性偏執,孤就是恨讓一個女人看到了孤最不堪的一麵。”
“孤……就是恨,神醫……是沈沁!”
“容衡,可是沁兒……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裴硯書有些難過,“我不想勸你善良,你的位子,你的過往,都不可能讓你善良!”
“但是看在我的麵子上,放過沁兒,也放過你自己好嗎?”
“孤要不是看在你的麵子,早讓人把她殺了!”
容衡微微抬首,冷哼道。
裴硯書張張嘴,最後歎了口氣。
“反正要是皇後生了皇子,孤這個太子,定會被父皇找個由頭薅了!”
“孤要在那之前,找好退路,孤要是能換個身份活下去,還要找沈沁治身子。”
容衡說得有些傲嬌:“孤……不也是在顧及同你的情誼嗎?”
裴硯書頓了頓後,不由笑了。
“那你想我幫你什麼嗎?”
“那你能把孤給沈沁的一萬兩房租拿回來嗎?”
“啊?”裴硯書一臉意外,“給出去的……還能拿回來?”
“哼,那女人貪財得很,孤頗有些氣不過!”
“罷了,就當孤提前給的診金!”
裴硯書整個神色都緩了下來。
隻要人還有活下去的念頭,就不會做些萬劫不複的事情。
“今日納妾……”
“孤還是很善良的,會讓她得償所願的!”
裴硯書聽不明白容衡這話,但又不好多問,怕觸及容衡的不堪處.
“那便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嗯,這地你熟,總不會要孤送你吧!”
“不用,告辭!”
裴硯書走後,容衡的神色就變得陰暗又譏諷起來。
裴硯書真的……天真啊!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子,難道說不做就不做了?
讓他擔驚受怕那麼多年,毀了他的身子,哪有那麼簡單就算了的?
就算不做太子了,他也會讓那些負他的人,付出代價!
還有那沈沁……
容衡又捏碎了一隻杯子。
裴硯書那麼在乎沈沁,他大不了做得隱蔽些。
把沈沁抓了,要是她能治好他的隱疾,他也就大發慈悲地放她一把。
要是還是那副張牙舞爪模樣,他就一點一點拔了她的爪牙。
畢竟裴硯書是他的好友,還他一個溫順不再有攻擊性的沈沁。
“裴硯書,孤……是真的珍惜你這個朋友的!”
容衡舔了舔手上的血,神情妖異,繼而,他又低低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