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和聯勝,從今天起,姓李了!
和聯勝總堂。
「義薄雲天」的金漆牌匾高懸於正廳之上。
往日裡,這裡喧囂得像菜市場,充滿了粗口、煙味和爭吵。各區的話事人為了爭地盤、分利潤,能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今天,這裡安靜得詭異。
隻有窗外偶爾劃過的悽厲警笛聲,刺破這死一般的寂靜,提醒著屋裡的所有人:
時代變了。
長桌一邊,坐著和聯勝碩果僅存的幾位叔父輩。他們大多已是滿頭白髮,手裡轉著佛珠或者核桃,但那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安。
另一邊,是各區的堂主。但是現在,這張象徵著權力的長桌旁,有不少位置都是空的。
警察這次動了真格。他們不再講什麼江湖規矩,不再給什麼人情麵子。在警隊最高層的大方針和決策麵前,之前所謂的人脈、關係網,就像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鄧伯被阿樂推下樓梯摔死,屍骨未寒。
阿樂落網,等待他的是漫長的刑期。
東莞仔街頭被捕,據說拒捕時被打斷了兩根肋骨。
曾經風光無限、號稱「五萬門生」的和聯勝,如今隻剩下一群驚弓之鳥。
「吉米————」
串爆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哆哆嗦嗦,「現在社團群龍無首,外麵警察又抓得緊。0記那幫人瘋了,見人就抓。我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你得出來主持大局啊!」
「是啊,吉米!現在隻有你有實力,有錢,能跟差佬說上話!」
「鄧伯死了,阿樂進去了,現在隻有你能救社團!」
叔父們紛紛附和,眼神裡全是恐懼和乞求。
吉米坐在長桌的末尾。
他穿著深藍色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
他沒有看那些貪婪而恐懼的目光,隻是側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打火機。
「叮一打火機蓋子彈開,藍色的火苗竄起。
「啪。」
蓋子合上,火苗熄滅。
這一開一合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主持大局?」
吉米冷笑一聲,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走到主位旁。
那是阿樂坐過的位置。也是鄧伯坐過的位置。
他伸手摸了摸那把空著的太師椅,指尖紅木扶手,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
「我本來不想坐這個位子。我是生意人,不想當古惑仔。」
吉米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但是,既然你們求我,我可以坐。不過,我有我的規矩。」
壓迫感罩全場。
「從今天起,和聯勝,我說了算。」
「第一,幫會的事情,各位叔父就不要插手了。該退的全部退下來,安心養老。我會給你們安排最好的養老院,或者送你們去國外曬太陽。」
「第二,所有非法生意全部停掉。粉檔、賭檔、高利貸,通通關門!所有人,全部轉正行。我的VCD工廠、物流公司需要大把人手。我保證,每個月領的工資,比你們以前收保護費還要多,而且不用擔心半夜被警察敲門!」
「第三,我隻做這一屆。兩年。兩年後,你們愛選誰選誰,我不稀罕這個破龍頭棍。」
話音剛落,坐在角落裡的冷佬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吉米!你這是要搞獨裁?還要讓我們退休?還要斷我們的財路?鄧伯在的時候都不敢這麼說!你算老幾?別以為有點錢就能————」
吉米看隻是輕輕揮了揮手。
「拖出去。」
門外,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立刻沖了進來。他們動作幹練,眼神冷酷,根本不是那種隻會好勇鬥狠的爛仔,而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安保人員。
他們像架小雞一樣把冷佬架了起來,直接拖向門口。
「吉米!你敢動我!我是叔父!我是看著你長大的————」
冷佬拚命掙紮,但那兩雙鐵鉗般的手讓他動彈不得。
「嘭!」
大門重重關上,慘叫聲很快消失在樓道裡,隻留下令人心悸的回聲。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叔父們麵麵相覷,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吉米,已經不再是那個任由他們拿捏的小字輩了。
他比阿樂更狠,因為他手裡握著的,不僅僅是刀,更是錢和規則。
「還有誰不服?」吉米淡淡地問道。
沒人敢說話。
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支援吉米!」
龍根叔第一個舉手,他早就看清了形勢,「吉米說得對,現在這世道,賺錢纔是硬道理。打打殺殺那一套早過時了。我也想安享晚年,不想臨老了還去蹲赤柱。」
「我也支援!」串爆見風使舵,立刻跟進,「我們要搞新和聯勝!聽吉米的準沒錯!以後吉米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其他叔父見狀,也紛紛舉手錶態,生怕晚了一步就會像冷佬一樣被拖出去。
吉米滿意地點了點了點頭,拍了拍手。
「啪!啪!」
師爺蘇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銀色手提箱走了進來,放在桌上,按下密碼鎖,「哢噠」一聲開啟。
全是嶄新的千元港幣,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這裡是五百萬。」
吉米指著錢,「以後每個月,我會給各位叔父發一筆固定的養老金。隻要你們乖乖喝茶,別給我添亂,我保你們晚年無憂,長命百歲。」
看到錢,叔父們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一個個眉開眼笑,剛才的恐懼和不滿瞬間煙消雲散。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它能買來忠誠,也能買來順從。
「師爺蘇。」
「吉米...哥。」師爺蘇連忙躬身。
「以後社團的帳目你來管。以前阿樂那一套全廢了,找專業的會計事務所來做帳,按上市公司的財務製度來。每一筆錢,都要查得到來路,經得起推敲。」
「是!我明白!」師爺蘇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吉米環視一週,最後目光落在門口。
「進來吧。」
門開了。
一個消瘦、陰鷙的身影走了進來。他臉上貼著紗布,左臂吊著繃帶,眼神依舊兇狠如狼,但當他看向吉米時,那凶光瞬間收斂,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敬畏。
飛機。
叔父們一陣騷動。
「飛機?他不是阿樂的死忠嗎?」
「聽說前兩天他還去刺殺吉米,差點就得手了————」
「這————」
吉米走到飛機麵前,沒有絲毫防備,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那個肩膀。
「從今天起,佐敦、尖沙咀原來屬於阿樂的地盤,歸飛機管。」
「什麼?!」
叔父們驚呆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把最重要的地盤給一個刺殺過自己的人?吉米瘋了嗎?這是養虎為患啊!
但吉米沒有解釋。他不需要解釋。
昨天深夜,吉米的辦公室。
暴雨拍打著窗戶。
飛機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渾身是傷,鮮血染紅了地板。
吉米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輕輕搖晃。
「為什麼不殺我?」飛機咬著牙問,聲音嘶啞,「給我個痛快。」
「因為我們是一類人。」
吉米抿了一口酒,「我們都出身底層,都想出人頭地。我想做生意,你想做老大,讓人看得起。我們都為了這個目標,被人當刀使,被人當狗耍。」
「阿樂給你畫大餅,但他給過你什麼?除了幾句空洞的誇獎,你連醫藥費都要自己掏。」
吉米放下酒杯,走到飛機麵前,掏出一把匕首。
飛機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嘶一」
繩索斷裂的聲音。
吉米割斷了繩子,親自給他鬆綁。
「飛機,這個世界,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跟著阿樂,你是用完即棄的廁紙,髒了就扔。跟著我,你是堂主,是兄弟。」
吉米把匕首插在桌上,直視飛機的眼睛。
「我不讓你去殺人,我讓你去管事。我要你把那些地盤看好,把生意做起來。把那些爛仔訓練成保安,把那些粉檔改成超市。能不能做到?」
飛機揉著淤青的手腕,死死盯著吉米。
良久,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吉米哥。」
包廂裡,飛機對著吉米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默默走到他身後站定,像一把沉默而鋒利的刀,隨時準備為新主人出鞘。
吉米看著這群貪婪的叔父,看著桌上那堆令人瘋狂的錢,看著身後忠誠的飛機。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根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頭棍。
沉甸甸的,冰冷刺骨。
但他沒有絲毫激動,隻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
和聯勝,從今天起,姓李了。
一週後。
灣仔,警察總部,0記總指揮官辦公室。
李文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
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這座城市依舊繁華喧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身後的電視機裡,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近期,警方雷霆出擊,成功搗毀多個黑幫據點,抓獲和聯勝頭目林某。據統計,本月全港暴力犯罪率下降了30%,市民紛紛表示,社會治安明顯改善,對警隊充滿信心————」
李文斌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眼前繚繞,模糊了他的視線O
治安好轉?
這四個字背後,是多少人的犧牲,是多少次在黑白邊緣的遊走與妥協?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沉思。
「進。」
一個穿著便衣、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水根」,李文斌早年在重案組的老兄弟,現在負責帶一支獨立於0記之外的秘密情報小組,隻對李文斌單線負責。
「頭兒,查清楚了。」
水根遞過一份厚厚的檔案袋,「關於那個江權。」
李文斌接過檔案,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借著檯燈的光快速翻閱。
越看,他的眉頭舒展得越開,但眼神卻越發深邃。
「這小子————有點意思。」
檔案裡詳細記錄了江權這段時間的動向:
洪興旗下的粉檔全部關停,轉型做正規進出口貿易;
代客泊車的馬仔統一換上了製服,進行了禮儀培訓,變成了專業的安保團隊;
十二個區的堂主開始轉型做正行——開酒樓、搞物流、建VCD工廠,搞連鎖酒吧,甚至還有投資了電影公司————
每一項舉措,都在把黑幫往正規企業的路上推。
「威望呢?」李文斌合上檔案,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他不讓手下撈偏門,斷了下麪人的財路,下麪人不反?」
「反什麼啊。」
水根感嘆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以前小弟跟著大佬混,飢一頓飽一頓,還要擔心被砍死橫屍街頭,家人也跟著擔驚受怕。現在跟著江權,每個月準時發工資,有社保,有公積金,逢年過節還有紅包,家裡人也有麵子。那些小弟現在把他當財神爺供著,誰敢反他?誰要是敢說江權一句壞話,都不用江權動手,下麵的小弟就能把他撕了。」
「甚至連和聯勝那邊,吉米上位後也開始學這一套,正在全麵洗白。聽說他們還要搞員工培訓,請大學教授來講課。」
李文斌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複雜。
用商業手段改造黑幫,用資本邏輯取代江湖規矩。
用工資條代替義氣,用合同代替家法。
這比警察用槍指著頭還要管用,還要徹底。
槍隻能消滅肉體,而這種模式,卻能從根源上消滅「黑社會」滋生的土壤。
這個江權,不僅是個臥底,更是個天生的破局者。他看到的,比所有人都遠。
「幫我約他。」
李文斌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約誰?江權?」水根一愣,「他是直線聯絡人是黃誌誠,按規矩是劉Sir那邊的人。要通過黃誌誠那邊嗎?還是直接發傳喚令?」
「不。」
李文斌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繞過黃誌誠,也別讓劉Sir那個老狐狸知道。我要單獨見他。」
「你去找吉米,讓吉米傳話。」
「這————」水根有些猶豫,「頭兒,私下見臥底,這可是違反規定的。要是被內部調查科知道了,那個史密斯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文斌掐滅菸頭,動作果斷,「我想看看,這個要把黑社會變成上市公司的瘋子,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我有預感,他會是解決香港治安問題的關鍵。」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色。
「時間定在週六晚上。地點嘛————」
「就在深水埗那家老字號大排檔。我要請他吃宵夜。」
週六,深夜。
深水埗,強記大排檔。
這裡是平民區,煙火氣最重,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大火爆炒的鍋氣,混雜著啤酒、汗水和食物的香味,構成了香港最真實的味道。
江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大褲衩,踩著一雙人字拖。他坐在角落的一張摺疊桌旁,手裡拿著一瓶藍妹啤酒,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老闆在火光中翻炒著乾炒牛河。
周圍人聲鼎沸,劃拳聲、碰杯聲此起彼伏,。
「介意拚個桌嗎?」
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江權動作一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緩緩抬頭。
李文斌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夾克,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雖然刻意收斂了鋒芒,但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場,依然讓他與周圍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是長期發號施令者特有的氣息,藏都藏不住。
江權笑了。
他伸出腳,踢開對麵的紅色塑料凳,做了一個隨意的「請」的手勢。
「李Sir請客,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