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跨欄,逼宮前奏!
次日,鄧伯屋。 追書認準,.超便捷
老舊的吊扇在頭頂「嘎吱嘎吱」地旋轉,攪動著滿屋子沉悶且帶著黴味的空氣。牆角的紅神台上,關二爺的瓷像落了一層薄灰,那雙丹鳳眼似乎也眯得更緊了。
那隻陪伴了鄧伯十年的拉布拉多犬趴在磨損的水磨石地板上,舌頭耷拉在外麵,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偶爾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夢吃。
鄧伯陷在那張已經被坐得發亮、扶手包漿的藤椅裡。他太胖了,鬆弛的眼皮耷拉著,彷彿隨時都會睡著。
「東莞仔,你跑來找我這把老骨頭做什麼?」
鄧伯的聲音渾濁而緩慢,手裡那把破舊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東莞仔坐在對麵的小馬紮上,坐姿並不規矩。他雙腿岔開,兩條長腿隨意伸展著,幾乎要碰到鄧伯的腳。他穿著一件花襯衫,釦子解開了三顆,露出結實的胸肌和那條顯眼的金鍊子。
「來看看您老人家身體硬不硬朗。」
東莞仔手裡提著兩盒從樓下剛買的極品燕窩,還有一個薄薄的信封。
他站起身來,隨手將燕窩扔在屋內的八仙桌上。然後,他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個信封,輕輕遞到了鄧伯麵前。
「鄧伯,全社團都知道您最講規矩,是和聯勝的定海神針,是我們的包青天」。」東莞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我想請您幫我掌掌眼,看看這算不算壞了規矩。」
鄧伯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並沒有立刻去接。他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幾秒,似乎透過那層薄薄的紙張嗅到了血腥味。
最後,他還是慢吞吞地伸出手,抽出裡麵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畫質粗糙。但畫麵中的內容,卻清晰得觸目驚心。
阿樂高舉著一塊石頭,麵目猙獰,五官因為用力而扭曲移位。在他的下方,是已經倒地不起、滿頭鮮血的大D。
「啪。」
鄧伯手中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那隻原本在沉睡的老狗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汪」地叫了一聲,隨即又嗚咽著夾起尾巴。
「這是————」鄧伯的手指在劇烈顫抖,臉上的肥肉也隨之抖動,原本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大D人間蒸發的那天。」
「阿樂親自動的手。一塊石頭,一下,兩下,三下————爆了大D的頭,把他埋在荒山野嶺餵野狗。」
「說大D大概到死都不敢相信,那個剛才之前跟他拜把子、喊兄弟的人,轉頭就能把他腦袋砸爛。」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吊扇的嘎吱聲和老狗壓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過了許久,鄧伯才緩緩放下照片,他的手還在抖,不得不抓緊扶手來掩飾。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這不重要。」東莞仔冷笑一聲,「重要的是,阿樂壞了規矩。殘害同門,這是三刀六洞的死罪!」
「鄧伯,您整天把以和為貴」掛在嘴邊,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您是想裝瞎,繼續維護那個偽君子,還是想秉公執法,還大D哥一個公道?」
鄧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你想怎麼樣?」
「我要選話事人。」
東莞仔沒有任何鋪墊,**裸地亮出了獠牙。
「阿樂沒資格連任,更沒資格活著。這種不仁不義的畜生坐在龍頭上,和聯勝遲早完蛋。我要您支援我,清理門戶。」
鄧伯彎腰撿起地上的蒲扇,重新搖了起來。但那風卻怎麼也吹不散他額頭滲出的細密冷汗。
「東莞仔,社團剛剛安定兩年。大家都有飯吃,有錢賺。如果現在把這件事捅出去,和聯勝會散的。」
「0記那幫條子正愁沒藉口搞我們,一旦內訌,大家都得進赤柱蹲苦窯。為了一個死人,把幾萬兄弟的飯碗砸了,值得嗎?」
「值得嗎?」東莞仔誇張地大笑起來,「鄧伯,您這算盤打得真響啊。」
笑聲驟停,他猛地湊近鄧伯,語氣森然:「那就讓那個殺自己結拜兄弟的人騎在我們頭上?讓我們每天提心弔膽,怕哪天也被他帶去釣魚,然後腦袋上挨一下?」
「鄧伯,您是老了,怕了?如果是二十年前,那個提著兩把西瓜刀從屯門砍到尖沙咀的鄧伯,早就提著刀去清理門戶了!哪會像現在這樣,縮頭縮腦,還要給兇手擦屁股?」
「放肆!」
鄧伯被戳到了痛處,猛地一拍扶手,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是為了社團的大局!你懂什麼?你眼裡隻有地盤和威風,根本不懂怎麼維持平衡!這件事我會找阿樂談談。讓他體麵地退下來,以後————」
「體麵?」
東莞仔站直了身體,高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鄧伯。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隻想維持現狀的老人,眼中滿是鄙夷。
「死人最體麵。」
「阿樂這種人,退下來也是個禍害。隻有死人,纔不會搞風搞雨。」
「鄧伯,我敬重您是元老,才先來知會一聲。既然您想當縮頭烏龜,那我就按我的規矩來。」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誰拳頭大誰話事。規矩?那是給弱者定的。」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鄧伯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桌上如同催命符般的照片,手中的蒲扇再也搖不動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要變天了。」
一天後,有骨氣酒樓。
今天是和聯勝的月度例會。
巨大的圓桌旁坐滿了叔父輩和各區的大底。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茶水的味道,氣氛有些沉悶。
阿樂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各位叔父,最近社團運勢不錯。我也打算在尖沙咀再開幾家————」
「砰!」
——
紅木大門被一股蠻力狠狠踹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東莞仔帶著大頭等幾個心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敞懷襯衫,嘴裡叼著一根牙籤。
「喲,這麼熱鬧?都在分錢呢?」
東莞仔掃視了一圈,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掠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正竊竊私語的串爆、冷佬,還有那一群正在抽菸的叔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阿樂身上,帶著挑釁與嘲弄。
阿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模樣:「東莞仔,怎麼才來?雖然你剛出來,但規矩還是要守的。找個位置坐吧。」
按照輩分和地盤,東莞仔的位置在末尾,離主桌還有一段距離。
但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鎖定了阿樂麵前的那把椅子,那是隻有坐館才能坐的位置。
在他和主桌之間,有一排用來分隔區域的紅木欄杆,高度及腰,上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正常人要過去,得繞一大圈路。
但東莞仔沒有繞。
他走到了欄杆前。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突然,他動了。
僅僅是左手在欄杆上一按。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借著那一按之力,他的身體騰空而起。
雙腿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整個人像是一隻輕盈而矯健的獵豹,又像是一隻越過柵欄的猛虎。
這不僅僅是跨欄。
這是對規則的踐踏,是對權力的跨越,是對在座所有墨守成規的老傢夥們的無聲嘲諷。
「這小子————」串爆手裡的茶杯停在嘴邊,眼睛瞪得老大,「屬猴子的嗎?
」
「啪嗒。」
皮鞋落地,發出聲響。
東莞仔穩穩地站在了阿樂麵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全場鴉雀無聲。
「樂少,」東莞仔「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牙籤。
那根牙籤像飛鏢一樣,釘在阿樂麵前潔白的桌布上。
「聽說你想連任?」
阿樂眯起眼睛,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緊:「你有意見?」
「意見不敢。」東莞仔咧嘴一笑,「我隻是覺得,人老了,就該退休帶孫子,去公園遛遛鳥。占著茅坑不拉屎,容易便秘啊,樂少。」
「大膽!」
阿樂的新收的乾兒子馬頭猛地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東莞仔罵道,「東莞仔,你怎麼跟乾爹說話的?有沒有大沒小?懂不懂規矩?」
「你才沒大沒小,大人說話,插什麼嘴?」
東莞仔看都沒看馬頭一眼,眼神依然死死盯著阿樂,右手卻閃電般地揮出。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馬頭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撞在身後的椅子上,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
「你————」馬頭從錯愕中反應過來,剛要發飆,卻被阿樂一把按住了手。
阿樂的臉於變了。眼神變得陰冷。
「東莞仔,你才剛出來沒多久,火氣很大啊。是不是裡麵的飯沒吃飽?還是想進去再吃幾年?」
「火氣大是因為有人不講究。」
東莞仔無視了周圍一圈憤怒或驚恐的目光,他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前傾,幾乎貼到了阿樂的臉上。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陰惻惻地說道:「昨天晚上,大D託夢給我。」
阿樂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說他在下麵很冷,那個坑太淺了,雨水滲進去,泡得他渾身發脹。」
東莞仔的聲音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鑽進阿樂的耳朵裡。
「他還說,他頭很疼。他說他被人硬生生砸死的,一下一下砸下去,腦漿都流出來了。他說他想找那個用石頭砸死他的人下去陪他,問我知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阿樂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細節?石頭?坑淺?
除非有人看見了!
東莞仔看著阿樂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滿意地直起腰。
「哈哈哈哈!」
「這會不開也罷!一群快進棺材的老傢夥,演什麼大戲?沒勁!」
他轉身,大手一揮,帶著小弟揚長而去。
隻留下滿屋子麵麵相覷的眾人。
阿樂感覺到周圍那些叔父看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敬畏和信任,而是帶著一種探究,一種懷疑,甚至一種等待看戲的幸災樂禍。
東莞仔一定知道了什麼。
甚至,手裡有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