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今天起,西環的規矩,得由我來定。」
「讓他們進來。」
門開,三人走進。為首的喪榮,寸頭桀驁,雙手抱胸,擺出「你算老幾」的審視姿態。左邊的肥佬坤,滿臉橫肉,笑意盈盈,小眼睛裡全是精明。右邊的啞狗,沉默如影,低頭不語。
出乎意料,江權起身相迎,臉上堆滿謙卑的笑,親手為三人拉開椅子,又恭敬地遞上雪茄。
喪榮沒伸手,皮笑肉不笑地說:「指點不敢當。我們兄弟就是過來睇下,坤哥親自選的『人中龍鳳』,到底有幾分顏色。」
江權彷彿沒聽出敵意,順勢收迴雪茄,從懷裡掏出三個厚得驚人的牛皮紙信封,逐一放在三人麵前。「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我這個做細佬的,孝敬三位大哥的茶錢。」
肥佬坤的眼睛瞬間黏在了信封上,那厚度讓他臉上的肥肉都興奮得顫抖。
江權親自為三人斟滿熱茶:「我心裡清楚,西環是巴基哥一拳一腳打下來的江山,三位大哥勞苦功高。我江權算什麼?不過是坤哥抬舉,讓我過來幫各位大哥睇睇場,混口飯吃。」
他點了點信封:「這裡麵,每封二十萬。我江權把話放在這,就算我過去西環,也一切照舊!各位大哥的地盤、兄弟、進項,我一分不動!我就是個掛名的,西環話事的,還得是三位大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金錢開路,姿態鋪墊,麵子給足。
肥佬坤第一個抓起信封,掂了掂分量,臉上笑成一朵菊花:「哎呀,權哥太客氣了!以後大家自己人!有什麼事,吩咐一聲就得!」
喪榮臉色緩和許多,他雖狂,但不蠢。二十萬現金砸在麵前,台階也給足了,他不再故作姿態,拿起信封塞進懷裡。
隻有啞狗,拿起信封時,破天荒地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江權一眼,眼神複雜。
江權捕捉到那一眼,心中一動:「忠犬麼……有點意思。」
三人收錢後,氣氛頓時融洽,虛情假意地客套幾句便告辭。江權滿臉堆笑送到門口,直到門被關上,他臉上的笑容才如潮水般褪去,隻剩冰冷。
阿忠和傻強從裡間走出。
「權哥,這幫撲街!太囂張了!」阿忠憤憤不平。
「語言是無力的,錢纔是最好的語言。」江權重新點燃雪茄,眼神幽深,「他們現在不服,總有服的時候。」
他看向阿忠,語氣堅定:「對靚媽那邊,動作不能停。讓兄弟們繼續從油麻地邊緣向深水埗滲透,能用錢挖的人,能用合約簽的鋪,不計成本。記住,所有操作必須在洪興規矩內。我要讓她眼睜睜看著地盤被蠶食,卻連一句『不合規矩』都喊不出來!」
「是!權哥!」
江權又轉向傻強:「你跟坤哥最久,社團那些老傢夥的脾性,你最熟。這筆錢拿去,重點打點叔父會那幾個老骨頭。特別是北角的黎胖子,那是個見錢眼開的牆頭草,給他塞飽點,我要他的嘴,在叔父會裡除了講我的好話,什麼都講不出來。還有旺角的新爺,他雖然不參與爭鬥,但輩分高,送份厚禮過去,不求他幫忙,隻求他別出聲反對。」
「明白!」
「阿忠,再派幾個醒目的兄弟,分頭去接觸幾個人。」江權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尖沙咀的太子,好打但守規矩,派人請他喝酒,探探他對我們插手西環的看法。柴灣的阿信,靠拳頭上位,性子衝動,找人跟他切磋幾場,打出交情來。至於屯門的牛佬,他剛上位根基不穩,派人過去跟他訴訴苦,就說我們同樣是新人,日子難過,看看能不能拉近關係。不用送禮,就是吹水、喝酒、畫大餅。我要讓整個洪興都知道,我江權,不是靚媽那種隻懂收皮肉錢的惡婆娘。」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孤立她。」
「是,權哥!」
二人領命離開,VIP室裡隻剩江權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燈紅酒綠的油麻地,眼神卻飄向了更遠的中環。
「打打殺殺,終究是下乘。」他喃喃自語。
腦海中,「情報係統」介麵一閃而過。正是靠著它偶爾刷出的幾條關於馬會,**彩,股票外匯的精準情報,他纔在短時間內積累了積累驚人的財富。但江權比誰都清楚,這個金手指並不穩定。
每天重新整理的三條情報,大部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廢料,比如「明天下午三點,缽蘭街會有警察查牌」或者「某某明星的地下戀情即將曝光」,真正涉及可以操作的巨額財富的資訊,不少也不多。
「運氣不能當飯吃。」他眼神一凝,「必須儘快將這些浮財變成穩定產出現金的機器。單純放高利貸太低階,早晚會被警方盯上。」
......
幾天後,中環,環球貿易廣場。
「富士商業有限公司」的黃銅招牌下,辦公室裡涇渭分明地站著兩撥人。一邊是以Lisa為首,從靚媽那邊高薪挖來的白領精英;另一邊,是阿忠、傻強帶著的十幾個換上西裝卻依舊吊兒郎當的核心馬仔。
江權背手立於落地窗前,俯瞰著繁華的中環。他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所有人。
「歡迎加入富士商業。」他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在想,我一個混社團的,跑來開公司,是不是瘋了?」
他笑了笑,走到白板前,寫下「個人消費貸款」六個字。
「我們借鑑日本『武富士』的模式,做到無抵押、快速審批、高利率。」
Lisa團隊的人眼神瞬間亮了,嗅到了其中野蠻的利潤空間。而阿忠那幫矮騾子則一臉懵逼。
「權哥……這不就是放數嗎?和之前有啥區別啊。」傻強撓頭問道。
「不。」江權搖頭,在旁邊重重寫下「合法」二字。「我們有正規金融牌照,簽的是受法律保護的合同。所以,我們的催收,也必須『文明』。」
他看向阿忠等人,嘴角綻放笑意:「從今天起,我們不再用西瓜刀。我們的武器,是電話、律師函和客人的徵信記錄。Lisa的團隊負責前端放錢,而你們,」他用筆尖點了點阿忠他們,「負責後端的『客戶關係維護』。客人不還錢,你們就去『關心』他,『問候』他,去他公司樓下等他,去他孩子學校門口看他。要讓他全家、全公司都知道他欠錢不還。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我們富士商業,借錢不還的後果,比被人在街頭砍一刀,嚴重得多。」
「我們要做的,是在規則之內,用筆和算盤,吃人不吐骨頭。」
話音落下,Lisa團隊的白領們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恐懼的光芒。阿忠和傻強他們雖然半懂不懂,但也抓住了核心——這種不用見血卻能把人逼瘋的賺錢方式,好像比收保護費還過癮!
「富士商業有限公司」開業典禮當天,中環環球貿易廣場樓下花籃如海,場麵盛大。江權一身西裝,長袖善舞,與各路來賓談笑風生。而在他身邊,赫然站著洪興代理龍頭,「白紙扇」陳耀。
陳耀親自到場,這個訊號不言而喻。
吉時到,江權與陳耀並肩剪斷紅綢,掌聲雷動。
江權拿起話筒,感激而謙卑:「多謝各位賞光,更要多謝耀哥提攜。我江權就是個粗人,隻知道出來混要講義氣,做生意要講誠信,最緊要的是有人撐。」
他話鋒一轉,目光誠摯地看向陳耀:「為了感謝耀哥的栽培,我決定,將富士商業10%的乾股,贈予耀哥!」
全場譁然!所有人都被這手筆鎮住了。10%的乾股,這是在用錢宣告——我江權,就是陳耀的人!
陳耀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精光。這個江權,比他想像中還要上道。
他接過話筒,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江權的肩膀,動作親昵卻帶著權威:「阿權年輕有為,有商業頭腦,是我們洪興未來的希望。我希望兄弟們多向阿權學學,多用腦子賺錢。時代變了,打打殺殺是沒有前途的。」
一番話,既是肯定,也是敲打。
剪綵結束,江權送走陳耀,腰間的BB機突然響起。他拿起一看,瞳孔微縮。
是阮梅的留言:「江先生,我考慮好了。之前還沒好好感謝你呢,今晚可以來我家吃頓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