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最後的晚餐!
尖沙咀,吳記大排檔。
這裡曾是倪家發跡的聖地。二十年前,倪坤就是坐在這張油膩膩的摺疊桌前,一邊吃著雲吞麵,一邊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收服了尖沙咀三十六個堂口的話事人。那時候,這條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每一次碰杯都像是江湖的誓言。
但現在,這裡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整條街都被清空了。所有的店鋪捲簾門緊閉,連平日裡最愛在垃圾桶翻找食物的野貓都不見了蹤影。遠處的街口,紅藍色的警燈在雨霧中閃爍,將這個世界切割成黑白兩半。
倪永孝坐在那張斑駁的摺疊桌前。
他穿著一件羊絨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個下巴。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但他冇有去擦。
麵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麵。清湯,少蔥,四個雲吞。這是倪家幾十年的老規矩。
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麵容。他冇有動筷子,隻是靜靜地看著湯麵上漂浮的油花,彷彿在看一局無法破解的殘棋。
他對麵坐著韓琛。
韓琛看起來比幾天前老了十歲。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夾克,胡茬淩亂,眼神閃爍不定。
「阿孝,今天你走不了的!」
倪永孝抬起頭。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一幀一幀播放的電影膠片。透過模糊的鏡片,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悲傷。
「琛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爸爸帶我們來這裡吃麵。」倪永孝的聲音輕柔,帶著詭異的溫和,「他說,做人要像這碗麪。麵要韌,經得起煮;湯要清,看得見底。」
「那時候,大家都很窮,但大家都很開心。因為那時候的江湖,講規矩,講義氣。」
「現在湯渾了。時代變了,阿孝。」
「是啊,湯渾了。」倪永孝笑了笑,「因為有人往裡麵扔了臟東西。他們以為把水攪渾了,就能摸到魚。但他們忘了,水太渾,魚也會死的。」
「噠、噠、噠————」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那聲音沉重有力,那是軍靴踏在濕滑柏油路麵上的聲音。
街角的陰影裡,李文斌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飛虎隊(SDU)衝了出來。
「行動!行動!」
」GOGOGO!」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像無數隻毒蛇的眼睛,瞬間爬滿了倪永孝的胸口和眉心。
「倪永孝!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李文斌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條街道。
數百個黑洞洞的槍口,組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倪永孝冇有動。
他冇有看一眼警察。他依然看著韓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把銀色的白朗寧手槍。
「不許動!放下槍!」
周圍的飛虎隊隊員瞬間緊張起來,手指預壓扳機。
倪永孝輕輕地把槍放在桌上,槍口朝外。
「李Sir,這麼大陣仗?」他側過頭,看著慢慢逼近的李文斌。
李文斌走到距離他五米的地方停下,槍口始終指著倪永孝的頭。雨水順著他的頭盔滴落,滑過冷峻的臉龐。
「你比恐怖分子更危險。」李文斌冷冷地說,「你的帳戶被徹底凍結,你的場子被全部查封,倪家的四大頭目被你自己親手殺了,逃的逃。倪永孝,你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輸?」
倪永孝咀嚼著這個字。
他搖了搖頭,伸手扶了扶眼鏡,「我冇有輸給警察,也冇有輸給法律。我是輸給了那個躲在幕後的人。」
李文斌冇有回答,隻是握緊了手中的槍,「韓琛是汙點證人。他是警方的重點保護物件。你動他,就是挑戰整個警隊,就是向法治宣戰。」
「汙點證人?」
倪永孝突然笑了。笑聲低沉,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右手猛地抓起桌上的白朗寧手槍。
動作快如閃電。
槍口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瞬間對準了韓琛的眉心。
周圍的飛虎隊隊員發出驚呼,所有的神經都在這一刻崩斷。
「別開槍!抓活的!」李文斌大吼一聲,但他知道,一切都太遲了。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每一滴雨水的下落都變得清晰可見。韓琛瞳孔劇烈收縮,倒映著黑洞洞的槍口。
「啊—」
但他冇有躲。因為他看到了倪永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疲憊和解脫。
「琛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這裡嗎?」倪永孝輕聲問道,手指搭在扳機上,卻冇有用力。
「因為這裡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也是結束的地方。」
倪永孝的手指慢慢扣下扳機,擊錘一點點向後倒去。
「爸爸說過,出來混,遲早要還。今天,我還給你們。但這筆帳,還冇算完。」
「砰!」
一聲槍響,撕裂了夜空。
但倪永孝的手槍冇有響。
響的是遠處黑暗中的一聲悶雷。
一顆大口徑狙擊子彈,以每秒900米的速度,撕裂了雨幕,精準無比地擊穿了倪永孝的眉心。
時間定格。
倪永孝的頭猛地向後一仰,像是一個被剪斷了線的木偶。金絲眼鏡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著,摔在積水的地麵上,鏡片碎裂成無數片,反射著破碎的警燈。
一蓬血霧在韓琛麵前炸開,溫熱、腥甜。
鮮血濺在韓琛的臉上,滾燙得讓他渾身顫抖。
倪永孝倒下。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一片落葉歸根。那把銀色的白朗寧手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撞擊聲。
那是空槍。
裡麵冇有子彈。
他倒在地上,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逐漸放大,失去了焦距。但他依然努力地、顫抖著想要伸手去夠懷裡的東西。
那隻手沾滿了鮮血,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抓撓著,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李文斌衝了上去,一腳踢開地上的槍,然後迅速蹲下身檢查。
「叫救護車!快!」他對著對講機吼道。
但他看到倪永孝的手終於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有些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倪坤坐在中間,倪永孝站在身後,笑容燦爛。照片的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永遠是一家人。
鮮血染紅了照片的一角,慢慢暈染開來,蓋住了倪坤的臉。
李文斌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冇用了。」
韓琛癱坐在椅子上,任由臉上的血跡混合著雨水流淌。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倪永孝,眼神空洞,「他早就把子彈卸了。他是一心求死。」
「他用自己的命,保全了家人的命。」
遠處的寫字樓天台上。
一名身穿黑色雨衣的狙擊手,冷靜地拉動槍栓,退出一顆冒著熱氣的彈殼。
他對著領口的耳麥說了一句:「目標清除。確認死亡。」
中環,龍安大廈,38樓。
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依舊璀璨,但在這繁華之下,暗流湧動。
江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站在窗前,看著尖沙咀方向那閃爍的紅藍警燈。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與這座城市的夜景重疊在一起。
電話響了。
——
——
江權慢悠悠地接起電話,按下了擴音。
「結束了。」李文斌的聲音傳來,聽不出喜怒,隻有深深的疲憊,「倪永孝死了。
「1
「恭喜李Sir,這一戰,你名利雙收。未來的警務處長,非你莫屬。」
「這隻是開始。馬上就要回顧了,希望你考慮好自己的立場,我會完成的我的承諾的!」李文斌的聲音冷了幾分。
隨即,他沉默了片刻,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