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紅顏薄命!
啟德機場,離港大廳外的落客區。
夜色如墨,霓虹燈在潮濕的路麵上暈開一片片血紅的光斑。
計程車穩穩地停靠在路邊。
車內,Mary深吸了一口氣。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飛往泰國的機票和一本深藍色的護照,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掌心裡全是冷汗,將機票的一角都浸濕了。
(
「小姐,到了。一共一百二十塊。」
計程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一邊按著計價器,一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這個神色慌張的女乘客。
Mary冇有說話,胡亂地從包裡掏出兩張一百塊扔在副駕駛座上,「不用找了。」
她推開車門,一隻腳邁了出去。
機場的廣播聲隱隱約約地傳來,那是離別的聲音。巨大的波音747客機從頭頂低空掠過,轟鳴聲震耳欲聾。
「阿琛,等我————」
Mary低聲呢喃。在這個寒冷的夜晚,那個矮胖男人的笑容是她唯一的取暖火爐。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韓琛的時候,他還是個在街邊賣盜版碟的小混混,被人追得滿街跑,鞋都跑掉了一隻。但即使那樣,他還在笑,笑得冇心冇肺。
「老婆,以後我發達了,一定讓你住大房子,開豪車,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那句承諾,她記了一輩子。
為了這句話,她甘願弄臟自己的手。為了這句話,她敢去殺倪坤。
Mary邁出另一條腿,準備站起來。
「轟!
」
一聲巨響撕裂了夜空,蓋過了飛機的轟鳴。
一輛黑色的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從側後方狠狠撞了上來。冇有任何減速,冇有任何剎車,引擎的咆哮聲中充滿了殺意。
「砰!」
巨大的撞擊聲讓人耳膜生疼。
計程車的尾部瞬間凹陷,鐵皮像紙片一樣扭曲變形。整輛車被巨大的衝擊力頂得橫移出去,輪胎在柏油路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冒起陣陣白煙,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黑色剎車痕。
「啊——!」
Mary隻覺得天旋地轉,世界在眼前崩塌。
巨大的慣性將她狠狠甩在車門框上,額頭重重磕在玻璃上,「哢嚓」一聲,鋼化玻璃碎裂成無數晶瑩的顆粒。鮮血瞬間湧出,糊住了她的眼睛,溫熱而粘稠。
計程車被撞得旋轉了180度,最後重重地撞在路邊的水泥護欄上,才停了下來。
引擎蓋冒著黑煙,水箱破裂,發出「嘶嘶」的聲音。
「咳————咳咳————」
劇痛襲來,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每一根骨頭都在哀鳴。Mary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艱難地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雙腿被變形的車門卡住,動彈不得。
前排的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傳來。
肇事的黑色轎車車門開啟。一隻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滿是碎玻璃和油汙的地麵上,發出「咯吱」的脆響。
下來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麵容陰,眼袋很深,彷彿很久冇有睡過覺。
他手插在兜裡,不緊不慢地走向那輛報廢的計程車。
是倪家的三叔。
那個永遠跟在倪永孝身後,像影子一樣沉默寡言,卻也是倪永孝身邊最鋒利、最冷血的那把刀。
Mary透過被鮮血染紅的視線,看著那個死神般的身影逼近。
她停止了掙紮。
她知道,逃不掉了。
這是她的報應。從她決定殺倪坤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她的身體依然在因為疼痛和寒冷而劇烈顫抖,但她的眼神卻逐漸平靜下來,死死盯著對方,冇有一絲乞求。
三叔走到車前,彎下腰。
他並冇有急著動手,而是像在觀察一隻瀕死的獵物,麵無表情地看著裡麵滿臉是血、
狼狽不堪的女人。
那張曾經風情萬種、在尖沙咀叱吒風雲的臉,此刻被鮮血和碎髮覆蓋,顯得格外悽慘。
「孝哥讓我問你一句。」
三叔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冇有一絲感**彩。
「為什麼?」
這一聲「為什麼」,包含了太多的含義。
為什麼要殺坤叔?為什麼要背叛倪家?
Mary費力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的劇痛。她看著三叔,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慘澹的笑容。
「咳咳————為什麼?」
她吐出一口血沫,眼神變得迷離而堅定。
「為了————阿琛。」
不是為了上位,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所謂的江湖地位。
隻是為了那個男人。
那個矮胖的、總是笑眯眯的、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
韓琛太忠心了,忠心到愚蠢。如果不殺倪坤,韓琛永遠隻是倪家的一條狗。倪家高興了給他塊骨頭,不高興了隨時可以犧牲掉他。
她不想讓他做狗。她要讓他做人,做真正的大佬。
哪怕代價是她的命。
「他————太傻————我不幫他————冇人幫他————」Mry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淚混合著鮮血流了下來。
三叔點了點頭。
他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也冇有任何觸動。在他看來,理由並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做了錯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是江湖規矩,也是倪家的家規。
「收工。」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黑星手槍,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黑洞洞的槍口,穿過破碎的車窗,抵在了Mary的額頭上。
金屬的冰冷觸感讓Mary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最後浮現的,依然是那個矮胖男人的笑臉,還有他在夢裡喊的那句「老婆」。
「阿琛,對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一定要————活下————」
「噗。」
Mary的頭猛地後仰,撞在座椅靠背上,隨即無力地垂下。
眉心處多了一個紅點,鮮血像盛開的曼珠沙華,在車廂內肆意綻放,染紅了米色的風衣,也染紅了那張飛往泰國的機票。
那個曾經為了丈夫敢把天捅個窟窿的女人,此刻像個破碎的布娃娃,靜靜地癱軟在廢鐵堆裡,結束了她的一生。
三叔收起槍,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點五十五分。
趕在十二點前完成了任務。
他轉身回到車上。黑色轎車迅速倒車,引擎轟鳴,瞬間融入了滾滾車流,消失在雨夜的儘頭。
兩百米外,機場高架橋的路肩上。
一輛銀色的保時捷跑車靜靜地停在陰影裡。
阿積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台最新款的索尼Handycam攝像機。鏡頭拉近,清晰地記錄下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從撞車,到對話,再到槍殺。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都被收錄在磁帶裡。
」Cut。」
阿積按下了停止鍵,吹了個口哨。
「老闆,這演技,這打光,這暴力美學,絕對可以拿金像獎最佳紀錄片。」
他把攝像機遞給站在車旁抽菸的男人。
江權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靠在車門上,指間夾著一支菸,火星在風中忽明忽暗。
——
他接過攝像機,看了一眼回放。畫麵雖然有些晃動,但足以看清三叔的臉,還有Mary
死前的慘狀。
「這場戲,主角不是Mary,也不是倪永孝。」
江權淡淡地說道,聲音被風吹散。
「那是誰?」阿積好奇地問道。
「是還冇出場的韓琛。」
江權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深邃。
Mary死了,韓琛的世界就崩塌了。這不僅是殺妻之仇,更是斷了他最後的念想和退路。
「這盤錄影帶,值多少錢?」阿積把玩著手中的備用磁帶,笑得一臉玩味,「要是賣給警方,倪永孝得坐牢;要是賣給韓琛————」
「錢?」
江權輕笑一聲,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阿積,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錢來衡量的。」
他轉身上車,關上車門。
「這可是無價之寶。它是拴住韓琛的一條狗鏈,讓他這輩子都隻能聽我的話。也是將來送倪永孝上路的一張催命符。」
「有了它,韓琛就會變成一條瘋狗。一條隻咬倪永孝的瘋狗。」
「走吧。」
江權發動了車子,保時捷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好戲纔剛剛開場。今晚,很多人睡不著覺了。」
銀色跑車化作一道流光,劃破雨幕,向著尖沙咀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啟德機場的燈光依舊璀璨,飛機起起落落,載著無數人的悲歡離合。而在那輛報廢的計程車裡,一個女人的屍體正在慢慢變冷,隻有那張緊緊攥著的機票,還在訴說著一個未完成的夢。
紅顏薄命。
在這個吃人的江湖裡,女人要麼是玩物,要麼是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