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前往機場
尖沙咀，倪家老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本地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喂，孝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背景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電視新聞聲。
（
「阿琛怎麼樣？」
「很安靜，一直在抽菸。剛纔問了幾次大嫂去哪了，我們按你的吩咐，說大嫂去幫他籌錢了。」
「很好。」
「看好他，我不希望他離開那個房間半步。
1
「明白。那如果他硬要闖出去呢？」
「那就讓他睡一覺。」
倪永孝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寒光，「隻要人活著就行，至於是不是清醒的，或者是不是完整的，不重要。」
「知道了，孝哥。」
結束通話電話，倪永孝並冇有放下聽筒。
他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手指在上麵停留了三秒。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陰霾和殺意瞬間消失無蹤。嘴角微微上揚，掛上了一副充滿關切、略帶焦急的表情。
哪怕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他的戲也做得十足。
然後，他撥通了Mary的號碼。
旺角，一家名為「伊人」的高檔美容院。
VIP包廂裡，空氣中瀰漫著薰衣草精油的香氣，輕柔的古箏音樂在流淌。
Mary正趴在按摩床上，技師嫻熟的手法正在幫她放鬆緊繃的背部肌肉。
雖然身體在享受，但她的心卻像是在油鍋上煎熬。
她緊閉著雙眼，眉頭卻緊緊鎖在一起，睫毛在不安地顫動。
最近的風聲太緊了。
倪永孝就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在周圍不停地遊弋，隨時準備張開血盆大口。
昨天晚上的貨倉事件，雖然死的隻是一個替死鬼陳伯，但Mary不是傻子。她敏銳地感覺到，那隻是一個開始，是暴風雨前的第一滴雨點。
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
「鈴—
「」
放在床頭的大哥大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瞬間打破了包廂裡的寧靜。
Mary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她一把推開技師的手，抓起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上「阿孝」兩個字，她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幾乎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亂的心跳，按下了接聽鍵。
「喂，阿孝？」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像往常一樣親切。
「嫂子，在忙嗎？」
倪永孝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焦急，卻又刻意壓低了嗓音，彷彿怕被別人聽到。
「冇，在做臉。怎麼了？」Mary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琛出事了。」
「什麼？」Mary一愣。
倪永孝的語氣急促，「他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著，但他不敢露麵，身上也冇帶夠現金。」
「那怎麼辦？」Mary頓時慌了手腳。
「嫂子，你必須馬上去機場。帶上錢，我想辦法派人把阿琛送到機場。你和先去泰國避避風頭」倪永孝說道。
「我去！我現在就去！」
Mary幾乎是吼出來的，冇有任何猶豫。
韓琛是她的命。是她的一切。
「好。我會送他到T1航站樓的停車場等你。記住，別告訴任何人。如果走漏了風聲，阿琛就麻煩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誰都不說————」
Mary慌亂地結束通話電話，手忙腳亂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連釦子都扣錯了也渾然不覺。
她抓起手袋，像個瘋子一樣衝出了包廂，留下一臉驚愕的技師。
倪家書房。
「嘟嘟—
」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倪永孝慢慢放下了聽筒。
那一瞬間。
他臉上所有的焦急、關切、慌亂，就像是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淡然。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照亮了他那張蒼白而斯文的臉。
——
窗外的天空，烏雲開始聚集，黑壓壓的一片，正從海麵上壓過來。
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出來混，遲早要還。」
他看著窗外的景色，輕聲唸叨著這句江湖老話。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彷彿是在給自己，也給死去的父親一個交代。
去往啟德機場的公路上。
一輛紅色的計程車正在疾馳，在車流中左衝右突，險象環生。
Mary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抓著前座的靠背。
「快點！再快點！師傅，我給你加錢！給你雙倍！」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皺了皺眉，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一腳油門踩到底。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就像她此刻混亂不堪的思緒。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大哥大，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重撥鍵。
那是韓琛的號碼。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
每一次提示音，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在她的心口。
她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在尖沙咀的一處隱秘的安全屋裡。
韓琛正坐在沙發上抽菸，眉頭緊鎖。
他的大哥大就放在茶幾上，完好無損，但訊號已經被遮蔽了。門外，站著兩個倪家的保鏢，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軟禁。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正為了救他，奔向死亡的終點。
此時此刻，在這個狹窄的計程車車廂裡，Mary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懼。
這種恐懼，比當年她決定殺倪坤時還要強烈百倍。
她自作主張，背著韓琛找劉建明殺了倪坤。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個英雄。是韓琛背後的女人，是能幫他撐起一片天的賢內助。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天色越來越暗。
遠處的啟德機場燈火通明，飛機的轟鳴聲隱約傳來。
計程車駛入機場輔路，前方就是出發大廳的落客區。
Mary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胡亂擦乾眼角的淚水。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為了阿琛，哪怕前麵是龍潭虎穴，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一闖。
哪怕是用她的命，去換阿琛的命，她也心甘情願。
然而。
她冇有注意到。
在後視鏡的死角裡，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