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兩槍,一槍打頭,一槍心臟!
油麻地,榕樹頭戲院。
這座有著幾十年歷史的老戲院,牆皮斑駁,霓虹燈招牌壞了幾根燈管。
今晚演的是粵劇名段《六國大封相》。鑼鼓喧天,胡琴咿呀,台上的武生翻著跟頭,背後的靠旗獵獵作響;花旦甩著水袖,眼神流轉,唱腔婉轉淒切。台下的票友們手裡拿著瓜子,叫好聲一片。
前排正中央的雅座上,坐著一個穿著深藍色真絲唐裝的老人。
倪坤。
此刻正閉著眼睛,手裡打著拍子,頭隨著唱腔輕輕晃動,一臉陶醉。此刻,他的世界裡,這裡是梨園雅韻,是文化的傳承,而外麵那個打打殺殺、充滿血腥的江湖,似乎與他無關。
兩個身材保鏢站在他身後,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肌肉緊繃。但他們的眼神卻有些遊離,時不時交換一個晦澀的眼神,手雖然放在腰間,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戲院對麵的陰暗巷子裡。
劉建明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
他的手插在褲兜裡,死死握著槍。
槍柄上的防滑紋路深深地硌進他的掌心,手心裡全是汗,冷汗。那種濕滑的感覺讓他感到噁心,卻又給他一種真實的活著的感覺。
「建明,幫幫我————」
Mary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在他腦海裡不斷回放。那雙含淚的眼睛,那個冰涼的觸感,還有那句「我隻信你一個人」。
每一個字,都狠狠地釘在他的心臟上。
劉建明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點。他看著巷子口路燈下飛舞的蚊蟲,眼神有些恍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是個混混,是韓琛手下的馬仔。但他不想一輩子當馬仔。Mary姐說了,過了今晚,他能去警校,去當警察。雖然是去當臥底,但那也是警察。
為了她,也為了那個所謂的前途,這一槍,必須開。
「如果不做,她會失望的。」
劉建明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他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最後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的執念。
兩百米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豐田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並冇有貼膜,但因為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死角,裡麵的人彷彿融化在黑暗中。雨刮器偶爾擺動一下,颳去車窗上的水珠。
江權坐在後座,膝蓋上放著一台小型的監視器。螢幕上閃爍著黑白的畫麵,正是戲院門口的實時監控—那是阿積提前潛入安裝好的攝像頭。
「權少,那小子動了。」
坐在副駕駛的阿積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盯著前方的巷口。
螢幕上,劉建明走出了巷子。他冇有躲閃,冇有鬼鬼祟祟,而是大步流星地向戲院走去。
「有點意思。看來愛情真的能讓人變成瘋子。你看他的眼神,那是死士的眼神。」
「那些保鏢————」阿積有些疑惑,「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錢到位了,鬼都能推磨,何況是保鏢。」江權語氣淡然,「Mary那個女人,雖然不懂大局,但在收買人心這種小手段上,還是很有一套的。倪坤太自信了,他以為他的錢能買來忠誠,卻不知道,別人的錢也能買來背叛。
「我們隻需要看戲。看這齣比台上《六國大封相》還要精彩的大戲。」
「先生,不好意思,今晚包場了。」
戲院門口,負責檢票的馬仔正在跟一個想混進去看戲的阿婆爭執。看到劉建明走過來,他剛想伸手攔,卻突然愣了一下。
他認出了劉建明。這是琛哥手下的人,以前見過幾次。
劉建明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在口袋裡比劃了一個手勢。
那個馬仔顯然也收到了某種風聲,或者是被劉建明那個眼神嚇到了,竟然下意識地側身讓開了路,假裝冇看見一樣轉過頭去繼續訓斥那個阿婆。
劉建明走進了戲院。
戲台上,正如火如荼。武生揮舞著大旗,鑼鼓聲震耳欲聾,掩蓋了一切雜音。台下的觀眾正沉浸在**的劇情中,冇人注意到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劉建明一步步走向第一排。他的腳步很輕,但在他自己的耳朵裡,每一步都像是在擂鼓。
十米。五米。三米。
倪坤正聽得入神,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劉建明走到了他身後不遠處。
那兩個保鏢看到了劉建明。
按照常理,他們應該立刻拔槍,或者大聲喝止。但此刻,他們卻像是兩尊泥塑木雕,隻是淡淡地掃了劉建明一眼,然後竟然極其默契地同時轉過頭,看向舞台的另一側,彷彿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這一刻,劉建明明白了。Mary姐冇有騙他。這條路,真的鋪好了。
他再也冇有猶豫,快步走到倪坤身後。
倪坤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或者是因為身後保鏢的異常沉默讓他起了疑心。他剛想回頭,卻聽到了一聲冷漠的低語。
「倪先生,上路了。」
劉建明猛地從褲兜裡抽出搶,動作並不專業,甚至有些僵硬,但足夠快。
「砰!」
第一槍。
子彈近距離射入倪坤的後腦。
倪坤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顆隨著戲曲節奏晃動的頭顱瞬間停止了擺動。鮮血混著腦漿噴濺在前排的椅背上。
「砰!」
第二槍打心臟。
補槍。這是Mary姐交代的。
倪坤向後倒去,身體重重地砸在椅子上。那件深藍色的真絲唐裝上,那條精心刺繡的金龍,瞬間被染成了暗紅色。
直到這時,那兩個保鏢纔像是突然「醒」了過來。
「老闆!」
「有殺手!抓殺手啊!」
他們大聲吼叫著,聲音裡充滿了誇張的驚恐,但拔槍的動作卻慢吞吞的,槍口甚至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劉建明逃跑的方向。
戲院裡瞬間炸了鍋。尖叫聲、桌椅翻倒聲響成一片。
劉建明收起槍,混入驚慌失措的人群中。他冇有回頭,冇有看一眼那具屍體。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混跡街頭的古惑仔劉建明死了。
明天,將會有一個叫劉建明的年輕人,拿著乾淨的身份證明,走進黃竹坑警校的大門。
「結束了。」
車裡,江權看著監視器裡混亂的場麵,關掉了螢幕。
「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倪坤這輩子算計別人,最後卻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計裡。真是諷刺。」
阿積把玩著手裡的短刀,問道:「那個小子跑了。保鏢隻是做做樣子追了一下。看來Mary那個女人把事情做絕了。」
「女人狠起來,比男人可怕多了。」江權淡淡地評價道,「她為了韓琛,可以把天都捅個窟窿。可惜,韓琛未必領情,也未必知道。」
江權拿出手機。
倪坤的死訊,正像瘟疫一樣,通過電話線、傳呼機,以光速傳遍黑白兩道。
「嘟————嘟————」
電話接通了。
「餵。」李文斌的聲音傳來。
「李Sir,聽到雷聲了嗎?」
「通知黃Sir,準備做事吧。今晚之後,尖沙咀冇有倪坤,黃sir和你要的那個機會,來了。」
「好。今晚,我們會把網收緊。」
結束通話電話,江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開車。」
「去哪?」阿積問,發動了汽車。
「回東莞。」江權淡淡地說道,「這種亂局,我們不摻和。讓那其他人去爭,去搶,去殺個血流成河。國華、甘地、黑鬼、文拯,這幾條餓狼現在肯定已經紅了眼。等他們打累了,打殘了,我們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