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倪永孝歸來
倪坤死後的第二天。
龍頭死了。
在這個沒有秩序的真空期，**像雜草一樣瘋長。
接下來，誰做主？
尖沙咀，香檳大廈地下火鍋城。
這裡原本是倪家的核心產業，平日裡人聲鼎沸，猜拳聲、叫罵聲不絕於耳。但今天，這裡被清了場。
偌大的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中央開了一桌。
炭火爐燒得正旺，通紅的木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紅油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牛肉、毛肚、鴨腸在裡麵翻滾，散發著誘人卻又令人室息的香氣。
煙霧繚繞中，坐著四個神態各異的中年男人。 【記住本站域名 ->.】
國華、黑鬼、甘地、文拯。
這四個人，是倪坤手下的「四大天王」，各自掌管著尖沙咀的粉檔、賭檔、雞竇和高——
利貸。他們是這個地下王國的諸侯，平日裡見了倪坤會畢恭畢敬地喊一聲「坤叔」。
但今天，那股子恭敬早就隨著倪坤的屍體一起進了冰冷的太平間。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已久的野心。
「來來來，吃肉！這可是剛才從日本空運過來的神戶和牛，一千塊一斤呢。」
國華穿著一件花哨絲綢襯衫，領口開。他夾起一片霜降牛肉，在紅油裡涮了三秒，一口吞下，滿嘴流油，發出誇張的咀嚼聲。
「國華，你還有心情吃肉？」黑鬼是個麵板黝黑的胖子，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坤叔走了，警察那邊盯得緊，這幾天的生意掉了三成。以後這數（保護費），怎麼交？」
「交個屁！」文拯是個暴脾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碟亂響，「這幾年，我們拚死拚力幫倪家打天下，賺的錢一大半都交上去了。老頭子在的時候，我們那是沒辦法，那是敬重他是江湖前輩。現在老頭子死了，難道還要我們養他那幾個不爭氣的兒女？」
「就是。」國華吐出一塊骨頭，用牙籤剔著牙，「倪家大兒子是個醫生，二兒子是個書呆子，三女兒嫁人了。指望他們？別搞笑了。到時候別說罩著我們，他們自己都得求我們保護。」
「話不能這麼說。」一直沒說話的甘地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眼神陰鷙，「倪家雖然沒了頂樑柱，但那塊招牌還在。如果不交數，道上的人會說我們不講義氣，欺負孤兒寡母。這對名聲不好。」
「名聲？」國華冷笑一聲，「甘地，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現在是什麼世道？大家都在忙著撈錢移民。誰還跟你講義氣？義氣能當飯吃嗎？義氣能擋子彈嗎？」
四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其實他們今天聚在這裡，目的隻有一個：分家*。
既然龍頭已死，那就誰拳頭大誰說了算。以後賺的錢，自己揣進兜裡，買豪宅、玩明星、移民加拿大，豈不快活？何必還要在一個死人的牌位前磕頭？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韓琛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神情肅穆，左臂上還戴著黑紗。他的臉上憨厚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
看到這一桌熱火朝天的火鍋局，他的眼神沉了一下，閃過一絲寒光，但很快就被笑容掩蓋。
「幾位大佬，這麼有興致啊？」韓琛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自顧自地拿過一個杯子，倒了一杯酒，「坤叔屍骨未寒，還在太平間躺著。你們就在這裡大魚大肉，還吃著神戶牛，不太好吧？要是讓外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在慶祝呢。」
氣氛瞬間凝固。
「阿琛啊。」國華斜了他一眼，「我們這是在商量大事，為了社團的未來。怎麼，你也想來分一杯羹？別忘了，你的地盤還是坤叔借給你的。」
韓琛笑了笑，舉起酒杯，語氣謙卑：「我哪敢啊。我隻是個辦事的，是坤叔的一條狗。我是想提醒各位，坤叔的頭七，大家都要到場。還有，這個月的數，是不是該準備一下了？我也好跟倪家那邊有個交代。」
「砰！」
黑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火鍋裡的湯汁濺了出來。
「韓琛，你算老幾？」黑鬼指著韓琛的鼻子罵道，唾沫星子亂飛，「以前坤叔在，我們給你麵子，叫你一聲琛哥。現在坤叔沒了，你在我們眼裡就是個跑腿的！讓我們交數？
你去問問下麵的兄弟答不答應！你去問問我的槍答不答應！」
韓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這四張貪婪扭曲的臉孔，心裡湧起一股寒意。他知道，這幫人已經反了，徹底沒救了。
「好，好。」韓琛放下酒杯，站起身，「既然各位大佬這麼說，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人在做，天在看。別把事情做得太絕，留條後路。」
說完，韓琛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哈哈，指望那個書呆子倪永孝嗎？」
「一個算帳的，能翻起什麼浪花？我看他連帳本都看不懂！」
「後麵頭七，我去給他燒點紙錢，就算是對得起倪家了！哈哈哈！」
啟德機場。
一架從美國飛來的波音747緩緩降落，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此時已經是深夜，機場大廳裡人流稀少，隻有清潔工在拖地。
自動門開啟，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推著一個簡單的黑色行李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Burberry風衣，裡麵是白襯衫和深色領帶。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沒有一根亂發。
倪永孝。
他看起來太斯文了，斯文得就像是一個剛參加完學術會議歸來的學者。路過的空姐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以為是哪位歸國的精英才俊，甚至想上去要個電話。
走出接機口，並沒有那種黑幫接機時幾十輛車排隊、幾百個小弟鞠躬喊「大佬」的壯觀場麵。
隻有一輛孤零零的黑色賓士S600停在路邊，顯得有些淒涼。
車門開啟，倪家的管家三叔迎了上來。這位看著倪永孝長大的老人，此刻老淚縱橫，滿臉皺紋裡都寫滿了悲傷。
「阿孝，你回來了。」三叔的聲音哽咽，「老爺他走得太慘了。」
倪永孝沒有說話。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三叔的肩膀，動作輕柔子。
「三叔，別哭了。回家吧。」
他的聲音很輕，很穩，聽不出任何悲傷或憤怒的情緒。
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坐進車裡。
車子啟動，駛入茫茫夜色。
透過車窗，倪永孝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那是他熟悉又陌生的香港。那些閃爍的霓虹燈，那些擁擠的街道，那些為了生存而奔波的人群。
他在美國讀了七年書，考了註冊會計師（CPA）執照，原本打算做一個乾乾淨淨的專業人士，徹底脫離家族泥潭。他不想像父親一樣，一輩子在刀尖上舔血。
但那一槍，打碎了他的夢。
父親死了，家要散了。如果他不回來，倪家就會被那群餓狼撕成碎片，他的姐姐、弟弟都會沒有好下場。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那雙儒雅的眼睛裡，閃過令人心悸的寒光。
既然做不成好人，那就做一個最壞的壞人。做一個讓所有人都恐懼的壞人。
「三叔。」倪永孝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裡的沉默。
「哎，在。」三叔擦了擦眼淚，轉過頭。
「今晚，那幾位叔叔在吃火鍋吧？」
三叔愣了一下，沒想到剛回來的二少爺竟然知道得這麼清楚，甚至連他們在幹什麼都知道：「是國華他們在香檳大廈。他們，他們在商量分家。」
倪永孝點了點頭。
「回家。」
「啊？」三叔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去香檳大廈嗎？」
「不用。」倪永孝整理了一下衣領，「爸爸走了，幾位叔叔心情不好，想吃頓好的，由他們去。我們回去，有些帳，在家裡算得更清楚。
三叔看著後視鏡裡的倪永孝，突然感覺背脊發涼。他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倪坤，不，比倪坤更狠，更深沉。
「是，二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