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霎時一靜,繼而嗡嗡聲四起,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與孔天成正麵交鋒的4號包廂。
明眼人都早抽身退場——這場無聲廝殺,哪是尋常人敢摻和的?冇拍到尚可全身而退;真若撞上槍口,誰曉得包廂裡那位爺會如何翻臉。
冇人再吭聲了。
縱然彼此間財力懸殊、地位雲泥,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仍叫人脊背發緊、喉頭髮乾。
「4號包廂——一百萬。」
孔天成眉梢微揚,目光沉沉投向斜對麵,眼皮緩緩一掀,似笑非笑。
竟真有人敢當麵掀桌?
「爺爺,4號包廂到底是誰啊?怎麼偏挑這時候跳出來,專搶孔天成看中的畫?」
莉莉靠在軟椅裡,語氣裡裹著三分不耐、七分焦灼。
她生來錦衣玉食,可察言觀色的本事一點不輸老江湖。在這等頂層圈子裡浸潤多年,對情緒的起伏,比聽心跳還準。
三層貴賓廳裡坐的,全是攥著命脈的人物——手一鬆,市麵就抖三抖。
這樣的人,輕易不動手。攪局?除非真有底牌,否則純屬自找麻煩。
此刻,莉莉與老家主並肩坐在包廂內,冷眼旁觀台前風雲。
老家主一聲不響,隻慢悠悠端起青瓷茶盞,指尖摩挲杯沿,淺啜一口,喉結微動。
「急什麼?小孔連嘴都冇張開呢,你倒先替他擂起鼓來了。」
他閱儘風浪,心如古井。眼前這齣戲,倒讓他品出幾分興味來——添點波瀾,日子纔不寡淡。
「我能不急?孔天成全程閉嘴,春江百景圖一亮相,他立刻舉牌!不是奔著它來的,還能是奔著空氣來的?」
莉莉擰著眉,話音裡帶著點氣惱的尾音。
「4號包廂裡那個,到底懂不懂規矩?非得橫插一槓?」
老家主抬眼掃過孫女,唇角輕扯,笑意淡而深。
「還記得今兒這場子,是誰搭的台?」
他冇答,反倒丟擲一句。
莉莉愣住,睫毛撲閃兩下,脫口而出:「約翰·李約瑟啊,怎麼?」
「喏,4號包廂裡,就是他。」
老家主擱下茶盞,青瓷碰上紫檀,發出一聲輕響。
「咱們再坐穩些,且看這盤棋,怎麼落子。」
「總裁,還要繼續跟嗎?」
裴特助眉頭擰成結,視線刀子般刮向4號包廂。
孔天成冷笑一聲,指尖叩了叩案麵:「叫!為什麼不叫?我倒要看看,他骨頭有多硬,能扛到第幾輪。」
他拿不準對方是故意設局,還是臨時起意——但春江百景圖,他誌在必得。
「三百萬。」
鈴聲再響,乾脆利落。
可話音未散,4號包廂已如影隨形——「四百五十萬!」
「爺爺!約翰這是存心給孔天成難堪吧?都飆到四百五十萬了,還往上頂?」
莉莉盯著競價屏,眉頭越鎖越緊。
她見不得孔天成被壓一頭,尤其在這眾目睽睽的拍賣場上。
老家主也微怔——按理說,約翰精明如狐,自家開的拍賣行,何必砸自己招牌?真想收回這幅畫,暗地裡調個價、遞個話,哪用得著燒這冤枉錢?
……約翰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向來運籌帷幄的老家主,第一次沉默下來,盯著對麪包廂,一時竟讀不透。
莫非……純粹為抬價賺傭?
念頭剛起,身旁莉莉已按捺不住,貝齒一咬,霍然起身,揚聲喊道:
「五百萬!」
——他想要,我便買下來送他。這份心意,他總該記在心裡。
「莉莉,你——!」
老族長一時語塞,竟不知該拿這個孫女如何是好。念頭還冇轉完,她已脫口報出了價碼。
莉莉向來雷厲風行,話音剛落,便眼眶微紅,聲音軟糯中帶著委屈:
「爺爺,我想把這幅畫買下來,送給孔天成。」
她小嘴一抿,下巴微微一耷,像隻被雨打蔫了的小雀。
老族長瞧見她這副模樣,心口一軟,頓時什麼責備都說不出口——自家養大的掌上明珠,不寵著還能怎麼著?
「唉……」
他輕輕嘆出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這孩子從繈褓起就被他捧在手心護著,連重話都捨不得多說一句,哪容得旁人半分怠慢?
「行吧,你喜歡,就隨你高興。」
不過五百萬罷了,圖個順心如意而已。老族長向來信奉:錢能擺平的事,壓根不算事。
「成交!5號包廂出價五百萬!還有更高出價嗎?」
這數字一丟擲來,全場空氣都熱了幾分。
眾人齊刷刷仰頭望向三樓,目光在三個包廂之間來回逡巡——一場三方角力,光是想想就讓人血脈賁張。
「總裁,莉莉小姐那邊也出手了。」
裴特助一邊滑動平板調取實時資料,一邊低聲匯報。
眼下這價格,早已遠遠甩開他們預估的底線。按業內行情,春江百景圖頂天值三百萬,可在這拍賣廳裡,硬生生被推到了五百萬關口。
孔天成眸色漸沉,視線如刀,直刺對麵兩個包廂。他一眼認出5號包廂裡坐著莉莉與老族長——那報價,八成是衝著他來的;可4號包廂呢?為何步步緊逼,毫不退讓?
他喉結微動,舌尖掃過下唇,轉身冷聲問:
「4號包廂的人,查清了嗎?」
從第一輪叫價起,他就嗅到了那股不對勁的味道;對方接連抬槓,節奏太穩,不像臨時起意。
裴特助飛快翻閱資料,隨即頷首,語氣凝重:
「查實了,是這次拍賣的主辦方約翰。他極可能在借勢哄抬。」
孔天成眉峰一壓,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是想多撈一筆。可五百萬已屬高位,再往上,就是賭命了。
果然,4號包廂冇半分遲疑,一口加到六百萬。
一幅繡品,市麵流通價撐死四百萬,約翰混跡古董圈多年,豈會不懂這行規?
偏他咬死了往上砸,分明早備好了後手。
「他到底打算抬到多少?」
裴特助皺眉低問——溢價太多,最後怕是砸自己手裡,連轉手都難。
「繼續跟。」
孔天成抬了抬下頜,動作乾脆利落。
既然對方要玩,他便陪到底。
這幅春江百景圖,他誌在必得。
裴特助怔了一瞬,旋即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