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抬眼一看,裴特助眼下烏沉,領帶歪斜,顯然已被輪番轟炸得脫了形。
「辛苦了。」他接過手機,「你們繼續聊,我先離席。」
他起身那一刻,滿屋視線齊刷刷掃過來。 追書認準,.超便捷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其實從裴特助進門起,眾人就已察覺異樣。
隻是孔天成向來雷厲風行、事務纏身,誰也沒多想。
「您有要事,儘管去忙。」其他人立刻會意,紛紛開口。
孔天成點頭致意,握著手機轉身出門。
剛踏出會議室,他按下回撥鍵。
聽筒裡立刻炸開八萊克族長的咆哮:
「裴特助!甭管你們總裁在忙什麼,讓他立刻滾過來!」
原來昨夜莉莉安哭著沖回老宅,把自己反鎖在臥室,水米未進。
隨行管家親眼所見:她撞見孔天成與愛蓮娜舉止親昵,當場崩潰。
八萊克族長哪受得了這氣?非得掰扯出個子醜寅卯不可。
孔天成聽著,神色不動如石。
等那邊喘勻了氣,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族長,是我。」
那頭霎時一滯——原以為還是裴特助代接,沒想到孔天成本人親自回電。
片刻冷場後,八萊克族長臉色微僵。
他素來欣賞孔天成,可這次,他親手把自家最嬌寵的孫女惹哭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下來:「哦……是你啊。」
「嗯。」孔天成應得簡短。
「忙完了?」族長眉頭擰緊。
「剛散會。您找我,是為莉莉安的事?」他聲線平直,不疾不徐,哪怕麵對八萊克家主,也未曾起伏半分。
「對!她為什麼哭著跑回來?管家說是因為你!現在不吃不喝關在屋裡,再這樣下去怎麼行?」
在八萊克家族,莉莉安連根頭髮絲都沒被委屈過。
孔天成早料到是這事,默了兩秒,才問:
「她現在……還好嗎?」
「門都不開,喊她七八遍,沒一點動靜。」族長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解鈴還須繫鈴人——你最好親自來一趟。」
孔天成喉結微動,終究沒說出推辭的話。
他知道,族長眼裡,莉莉安就是命根子;若真有個閃失,這位老人怕是真會掀了天。
再拖下去,他準會沒完沒了地打來電話,攪得人不得安寧。
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孔天成終究還是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行,我馬上到。」
抵達八萊克家族的城堡時,老管家已守在門外多時,一見孔天成,立刻躬身推開沉重的橡木大門。
「您可算來了,族長和小姐都在客廳等著呢。」
孔天成沒應聲,抬腳便往裡走。剛進大廳,就瞧見族長斜倚在皮質沙發上,眉心擰成個疙瘩,滿臉鬱結。
察覺到腳步聲,族長猛地睜眼,一把攥緊柺杖,急急撐起身來。
「你來了?」
禮數不能丟,他略一點頭,目光卻下意識掃向四周——沒見莉莉安。
「莉莉安在哪兒?」
一提這個名字,族長臉上的愁雲更濃了,朝樓梯口抬了抬下巴:「還鎖在樓上呢,門都沒開過。」
說完,他狐疑地盯住孔天成:「你們……鬧彆扭了?」
昨夜他親自上樓喚她用飯,門縫裡還漏出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分明是心碎了。
可任他好說歹說,她隻把門抵得更死,連一句迴音都不肯給。
族長實在沒法子,才咬牙撥通了孔天成的號碼。
「沒吵。」孔天成乾脆搖頭。
確實沒紅臉,但莉莉安這脾氣,真得壓一壓、晾一晾——總不能事事都靠哄,他肩上擔子不輕,哪有功夫天天圍著她轉?
可這性子是八萊克家從小寵出來的,根深蒂固,豈是一兩天能扳過來的?
他本想讓她自己靜一靜,偏族長火燒眉毛似的把他拽了過來。
「我可不管那些!眼下隻有你能把她勸出來——吃飯總得吃吧?」
族長聲音發緊,手心沁汗,越等越焦灼。孫女要是餓壞了、熬垮了,他這輩子都難安心。
孔天成沒再推脫,隻垂眸抿了抿唇,應得有些乾澀:「……好。」
他徑直上了樓,站在莉莉安房門前,試著擰了擰門把——紋絲不動,從裡麵反鎖得嚴實。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低些:「莉莉?」
屋裡,莉莉安哭得渾身發軟,聽見這一聲,還以為耳朵出了岔子。她抹了把糊住視線的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麼可能?孔天成早把她拋在腦後了,正跟別人溫存呢。
門外又是一聲:「莉莉?」依舊沒人應。
孔天成喉結微動,指尖在門板上叩了兩下,語氣沉了些:「開門。」
這一次,莉莉安聽真了。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腳衝到門邊,「哢噠」一聲拉開門——
孔天成就站在那兒,風塵未洗,眉宇間帶著點倦意,卻真實得不容置疑。
她愣住,下意識想往後縮,可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眶腫得隻剩一條縫,睡衣皺巴巴裹在身上,整個人狼狽得不像樣……
孔天成眉頭一跳:「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
她滴水未進,徹夜未眠,哭得眼睛通紅浮腫,氣色灰敗如紙。
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憔悴。
話音未落,她已慌忙抬手捂住臉,眼淚卻順著指縫洶湧而出。
「你……怎麼來了?」
聲音啞得厲害,細若遊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怕被他看穿自己的不堪。
「聽說你不吃飯。」孔天成伸手,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別擋著——你什麼樣我沒見過?」
莉莉安眼睫顫著,嗓音發哽:「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那點委屈太重,像小獸嗚咽,一下撞進他心裡。
他指尖頓了頓,抬手替她擦淚,聲音緩了下來:「胡說什麼?」
「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她一時語塞,怔在那裡——原來自己早悄悄認了:像孔天成這樣的人,身邊從來不會缺人。
這點,她明明點頭答應過。
可是瞧見孔天成和愛蓮娜並肩坐在餐桌旁說笑,她卻當場繃不住情緒,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似的炸毛——眼下還得勞煩他抽空哄自己。換作是孔天成,心裡怕也早已泛起一絲煩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