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剛冒出來,莉莉安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怎麼又這樣?
她太依賴他了,一有風吹草動就急著找他兜底,卻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軀,也會疲憊、會沉默、會悄悄咬緊後槽牙。
「我……是我鑽牛角尖了。」
她猛地垂下頭,手指死死絞住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孔天成望著她發頂微微顫動的碎發,無聲地籲出一口氣,聲音放得極軟:「先去吃飯吧,爺爺在樓下等得快坐不住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揉了揉她亂蓬蓬的發頂。
莉莉安仰起臉,眼底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嘴唇抿成一道細線,頓了頓才問出口:「你……真不走?」
他本已打定主意告辭,可看她眼睫濕漉漉地抖著,喉頭一哽,話便拐了彎:「不走,你先去吃。」
她眼睛霎時亮起來,用力點頭,轉身要走,又忽地拽住他小臂,指尖微涼:「等等!我得換件衣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這副哭過又強撐的模樣,連自己都嫌狼狽,更別說見人——哪怕是在自家廚房門口也不行。她匆匆折返臥室,隻用了三分鐘,抹掉淚痕,理順頭髮,換了件乾淨的鵝黃色襯衫。
這一回,孔天成沒催,也沒挪步,就倚在門框邊靜靜看著她忙活。
她再出來時,耳尖還泛著紅,低頭蹭了蹭袖口,輕聲說:「走吧。」
隨即自然地挽住他胳膊,步子輕快,彷彿剛才那場兵荒馬亂從未發生。
孔天成順勢帶她下樓,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提。
八萊克族長早就在樓梯口轉了七八圈,聽見腳步聲,差點一個箭步衝上來——見莉莉安臉色雖淡,眼神卻穩,這才拍著胸口鬆了口氣。
「我的小月亮啊,好些沒?」他一把攥住莉莉安的手,掌心溫厚,卻驚覺她指尖冰涼,臉頰也削瘦了一圈。
「爺爺,我很好。」她彎起嘴角,笑意清淺卻篤定。
隻要他還站在她這邊,那些委屈、惶恐、自我懷疑,統統都能嚥下去。
「這兩天是我任性了……讓您操心了。」
短短一夜,她像是把稚氣悄悄折起來,藏進了抽屜最底層。
八萊克族長怔住,愣了足足兩秒,眼眶猝不及防地熱了,聲音發顫:「莉莉啊……你肯說這話,爺爺就放心了。」
傭人領她去用早餐,族長卻輕輕按住孔天成的肩膀,把他留了下來。
孔天成頷首,沒推辭。
「莉莉這孩子,性子嬌,可心是熱的。」族長目光沉靜,話裡帶著託付的分量,「她在我眼皮底下長大,沒挨過冷臉,也沒嘗過硬釘子。你得多擔待。」
孔天成垂眸應道:「嗯,我明白。」
族長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等我不在了,她就交給你了——別讓她再掉一滴眼淚。」
那語氣,像在交出一枚沉甸甸的族徽。孔天成眉心微蹙,卻見老人從抽屜深處取出一份檔案,遞到他眼前。
紙頁邊緣平整,簽名墨跡乾透,赫然是八萊克家族影視板塊的股權移交書。
「您這是……」他指尖一頓。
「她生來錦衣玉食,對帳本數字向來頭疼。」族長聲音低緩,「今天我才真正看清——隻有你在,她纔敢卸下殼,也才願意長出骨頭。」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一半家業,我交到你手上。不是施捨,是託付。她不想管,那就你來管;她若跌倒,你扶她起來;她若迷路,你替她點燈。」
「咱們之間,從此不分你我。」
孔天成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族長將筆塞進他手裡,輕輕推了推合同:「簽吧。」
木已成舟,孔天成提筆便簽,手腕一沉一轉,名字落得乾脆利落,墨跡未乾就推開了合同。
出門後,他一眼就瞧見莉莉安坐在那兒,隻動了幾下刀叉,盤中菜餚幾乎沒有動過,神情也像蒙了層薄霧,懶懶散散提不起勁。他幾步走過去,在她身旁落座。
「吃不下?」孔天成問。
滿桌熱氣騰騰的珍饈近在眼前,莉莉安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空落落地停在餐巾上,彷彿那纔是主角。直到他坐定,她眼睫才微微一顫,眸光終於有了點活氣。
「你不在,再香的東西,嚼著也像白水煮草。」
她沒繞彎子,話音輕得像嘆氣。眼前這些菜,色香味俱全,可落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堆顏色鮮亮的擺設,激不起半點饞意。
八萊克族長臨行前攥著她手腕說的那句「務必護她周全」,此刻又在耳畔嗡嗡作響。孔天成喉結微動,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我剛好閒著,陪你吃點。」
他拉開椅子坐下,椅腳與地板擦出短促一聲輕響。
「你餓了好幾天,別硬撐,多少墊墊肚子。」
莉莉安向來聽他的,話音未落,她已點頭應下,抄起刀叉,動作利索:「好。」
歐陽海一進家門就栽進沙發,眼皮一合,人便沉了下去。
他常年跟著劇組輾轉,作息早被擰成了麻花——剛殺青一個戲,下個通告已排進日程,連喘口氣的空檔都被壓得嚴絲合縫。
助理站在旁邊,看著他眼下濃重的青影,心口直發緊。
「要不……跟孔老闆那邊委婉提一句?就說您最近狀態不太穩,先調養幾天再進組?」
前一部戲是早就簽死的合約,改不了;可這一部,卻是歐陽海自己盯了半年、親手挑中的本子,他連試鏡都沒走流程,直接拍板定下。
兩頭夾擊,他隻能把自己當齒輪,咬著牙往裡塞,硬生生把一天掰成三段用。
歐陽海隻是緩緩搖頭,閉著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不用,我能扛住。這又不是頭一回。」
他早把這種節奏刻進了骨頭裡——熬得住,纔是演員的本分。
助理剛掏出手機想訂餐,手還沒點開,就被他抬手攔住。
「別點。」
他撐著扶手坐直,指尖用力按住眉心,指節泛白:「劇本裡這角色,打小在貧民窟長大,瘦得肋骨都硌衣裳。我現在這身板,還得往下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