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話音剛落,安安下意識朝愛蓮娜瞥了一眼,眼神裡仍帶著未散的怯意。
孔天成抬手,在她腕邊輕輕一碰。愛蓮娜頓了頓,摘下墨鏡,目光清亮而誠懇。
「對不起,是我太武斷了。沒弄清來龍去脈,就急著下定論。」
她自然地挽住孔天成的手臂,唇角微揚,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
「給你們,還有你父母,都添了麻煩。今天就是專程來認錯的。」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安安慌忙擺手,「真不用!現在早沒事了……」
「家裡長輩呢?我們想當麵致歉。」
孔天成環顧一圈——屋子窄小,兩扇房門緊閉,門縫都沒透出一絲光,顯然空著。
「他們出門了,一大早就去人才市場了。」安安老實答道。父母年近六十,前兩天剛被廠裡勸退,眼下正四處投簡歷。
「找工作?」愛蓮娜眼底倏地一亮,像劃過一道微光。
「嗯。」安安點頭。
她和孔天成飛快交換了個眼神,隨即開口:「要不,讓你爸媽來我公司?活兒不累,薪資也體麵。」
她心裡清楚,直接塞錢反倒傷人,搭一把手,纔是恰到好處的誠意。
「啊?這……不合適吧?」安安脫口而出,臉頰微熱——這不是走後門麼?
她下意識望向孔天成,聲音輕得幾乎發顫:「太破例了……」
「我覺得挺好。」孔天成接得乾脆,「也算我們補過的一種實在法子。」
「你別推辭。」愛蓮娜語氣篤定,「總得讓我們做點什麼,不然這歉意,就懸在半空落不了地。」
「真不用!誤會說開,就翻篇了。」安安說得坦蕩,可愛蓮娜偏不鬆口:「那你得讓我做點什麼——不然,怎麼信你真原諒我了?」
孔天成也笑著幫腔:「答應吧,又不是什麼難事,還能替你們省點力氣。」
安安終於輕輕嘆氣,低頭應下:「……好,謝謝您。」
「謝什麼。」愛蓮娜朗聲一笑,「就這麼定了。」
兩人上車,引擎剛響,愛蓮娜忽然摸了摸耳後,「哎,我墨鏡好像落在樓上了。」
孔天成側過頭:「落哪兒了?」
「安安家。」
他正要喊前座的裴特助折返,愛蓮娜已推開車門:「不用,我跑一趟。」
孔天成盯著她背影,若有所思:「一副墨鏡,值得你親自跑腿?」
「喜歡的款式。」她腳步不停,眨眼便沒了人影。
再叩安安家門時,她笑意溫軟:「不好意思,墨鏡忘這兒了。」
安安正攥著那副墨鏡往樓下趕,聽見敲門趕緊遞過去:「我瞧見了,給您。」
愛蓮娜接過,卻沒走。
她斜倚門框,墨鏡鏈子在指尖輕輕晃著,目光澄澈又直白:
「你喜歡孔天成,對不對?」
安安一怔,喉頭微緊,「啊?」字還沒出口,耳根已燒了起來。
自己……真有這麼明顯?
愛蓮娜望著她瞬間泛紅的耳尖,笑意深了幾分,點點頭,沒再追問,隻把墨鏡穩穩架回鼻樑。
「沒事,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愛蓮娜語氣坦然,毫無芥蒂,「孔天成那樣耀眼的人物,仰慕他的人早排成了長隊。你之前,我少說也撞見過七八個。」
安安臉色一僵,直直盯著愛蓮娜,嘴唇翕動幾下。
「我……以後不會了。」
「不,我說這個,真不是為了讓你知難而退。」
愛蓮娜身上有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沉靜氣韻。同為女人,她一眼就瞧出安安望向孔天成時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光——灼熱、羞怯、還帶著點孤勇。她這般通透的人,怎會用下作手段把人逼走?
「那你究竟是想——」
安安愈發摸不清她的路數。在愛蓮娜麵前,自己就像剛出校門的實習生,青澀得幾乎透明。
「崇拜強者,本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愛蓮娜往前半步,語氣溫和卻篤定,「你的設計才華,在孔天成那兒大有用武之地。我也盼著你能助他一臂之力。」
「找你,是想請你替我盯緊他身邊的人。我不在他公司,耳目有限。」
「你不同——工作便利,進出自如,能隨時靠近他。日後有什麼風吹草動,哪怕隻是細微異常,都請如實告訴我。」
「若有別的女人靠近他,隻要你心裡犯嘀咕,就多費心留意一二。」
愛蓮娜說完,笑意淺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酬勞隨你開,隻要在我能力範圍內。」
回程車上,孔天成載著愛蓮娜赴約一家西餐廳。
久未相見,愛蓮娜悄悄吩咐侍者佈置得更繾綣些:燭火搖曳,香薰氤氳,連桌布褶皺都熨得一絲不苟。
可孔天成對這套浪漫招數全無反應。他隻靜靜看著燭光,眼神平靜得像看一幅尋常畫作;愛蓮娜頻頻遞去的柔波,他也渾然未覺。
「牛排涼了,口感會打折扣。」他用餐巾輕拭嘴角,聲音平緩,「我已動筷許久。」
他刀叉起落間已切好幾塊,愛蓮娜卻遲遲未動,盤中牛排依舊完整如初。
「剛出爐的才最香,放久了,肉質就發柴。」
他切下一塊送入口中,咀嚼從容。
愛蓮娜不過想多留他片刻,可他吃飯的樣子,分明是在執行一項精準任務,連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今天胃口不太開。」她隨口找了個由頭。
「哪裡不適?」他抬眼掃來,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不是病……隻是覺得,我們太久沒見,連戀人該有的溫度,都快找不到了。」
話音微顫,帶點委屈,也裹著女性特有的軟糯。
這回,孔天成聽懂了——愛蓮娜心裡,確實攢著情緒。
他放下餐具,掌心覆上她手背,指尖溫熱,聲音低緩:「我們都忙,你清楚的。」
他輕輕嘆氣,「不全是工作的事?」
愛蓮娜望著他,心防瞬間瓦解,眸子一下子軟了下來。
「嗯,我知道。」
兩人之間暖意漸升,空氣彷彿也融了幾分。就在此時,孔天成脊背一凜,像被冰錐刺了一下——後頸泛起一陣異樣的寒意。
他驀然側首,隨即無奈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