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結果很快回來:洛瀟瀟,本地美院設計係在讀。
再站在攤前時,洛瀟瀟抬眼就認出了他——前兩天,他還陪著那位氣場十足的女士來過。
今天卻獨身一人。她餘光掃見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車,瞳孔微微一縮。
車子低調,卻沉得驚人,路過的人頻頻側目,有人甚至放慢腳步,盯著那流暢的車身線條怔住。
「洛瀟瀟?」孔天成聲音不高,卻穩穩落進她耳裡。
她正蹲在攤後整理貨品,聞聲一愣,仰起臉來,略帶狼狽。
「是……是我。」
話一出口,舌頭竟有點發僵。眼前這男人太挺拔,太沉靜,光是站在那兒,就讓人忘了怎麼完整說話。
「這些小玩意,都是你做的?」他目光掃過攤上琳琅的手鍊,語氣溫和。她蹲著,他站著,卻冇半分居高臨下。
「嗯……是我。」她猶豫一瞬,用力點頭。
「大學生?」他問。她麵相青澀,資料也印證了這點。
「對,就在旁邊美院,學設計。」她不知怎的,就答得這麼順。可眼前這人周身氣度,分明不是尋常過客——那是一種不用開口,就能讓人心尖發顫的從容。
原來所謂上層氣場,並非張揚跋扈,而是舉手投足間,自有分量。
洛瀟瀟悄悄抬眼看他,忽然篤定:
「您……是專程來找我的?」
她不傻。他西裝筆挺,腕錶低調卻貴重,絕不是下班順路逛攤子的人。
某種直覺在心底嗡地一響——這人,或許真是她等的那陣風。
我叫孔天成,上回瞧見你做的手鍊,眼前一亮——那不是巧思,是真本事。
她是隔壁A大的設計係學生,怪不得能琢磨出這麼帶勁兒的手鍊。孔天成聽完,微微頷首,眼裡透著幾分篤定。
洛瀟瀟早猜到他是衝自己來的,眼底霎時迸出光來,可又硬生生把那份雀躍壓了壓,指尖悄悄蜷了蜷,才把笑意斂得恰到好處。
「我想請你正式加入我們公司,做專屬設計師。隻要你點頭,合同我隨時擬好。」
「你也瞧出來了,我是實打實來的——自己開車跑這一趟,冇托人,也冇繞彎,更不拿話哄你這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洛瀟瀟起初還存著三分遲疑,可當目光掃過孔天成腕上那隻隨意搭著的表,錶盤冷光一閃,她心裡最後一絲猶疑也散了。
「薪資方麵,您打算給多少?」她略頓了頓,語氣放得平直,「可能聽著有點直白,但我覺得,趁早說清實際的,對雙方都更實在。」
孔天成倒不糾結數字本身——隻要人夠硬,錢他從不卡脖子。
「兩萬,月結。你心裡有數:剛走出校門的設計新人,市麵上能開到這個數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報得乾脆,不是試探,是認準了這姑娘值得;也不是施捨,是真把她當潛力股掂量過的。
在他眼裡,真正的人才,從來不該用價碼框死。
「兩萬?」洛瀟瀟聲音猛地一抖,尾音都飄了起來。
在她熟悉的圈子裡,設計師想站穩腳跟,得熬年頭、攢口碑、撞運氣;冇點響噹噹的名號,月薪五六千已是體麵。至於應屆畢業生?能進工作室打雜都不容易,哪敢奢望月薪破兩萬。
她被這齣手震住了——不是虛張聲勢,是真闊氣。
可再一看孔天成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兩萬隻是個起步價,她心尖一跳:或許,還能再試一試?
這數字對他或許是九牛一毛,對她,卻是翻天覆地的一步。
「我……覺得還是低了點。」她說完,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聲音雖穩,心卻懸在半空。
畢竟眼前這人是真是假、脾氣如何,她全無把握。
孔天成聞言,果然靜了下來。
他冇急著接話,隻靜靜看著她,目光沉而緩,像在重新描摹一張未完成的圖紙。
他並非計較錢,而是琢磨:人還冇進門,就敢開口要價,往後擔子重了,肩能不能扛得住?
幾秒沉默,像拉滿的弓弦,繃得洛瀟瀟呼吸都輕了。
「那你說,」他雙臂交疊,指尖慢悠悠蹭過下頜,「你心裡的數,是多少?報來聽聽。」
他冇皺眉,也冇搖頭——年輕人想多掙點,本就天經地義;哪怕獅子大開口,他也願意聽一聽。
「五十萬,年薪。」洛瀟瀟話一出口,立刻垂下手,指甲輕輕刮著包帶,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五十萬?」孔天成重複一遍,語氣裡冇嘲諷,隻有審慎。
這數字擱在業內,已是中堅骨乾的水準;放到一個尚未畢業的學生身上,確乎有點燙手。
「你心裡有譜嗎?」他問得直接,「錢我付得起,但活兒,你接得住嗎?」
他不是摳門,是手裡攥著幾十號人的飯碗,每個高薪背後,都得有紮紮實實的本事墊著。
洛瀟瀟臉一下子熱起來,連耳根都泛了紅——她自己都覺得離譜,剛纔那句話,簡直像被什麼推了一把,脫口而出。
她喉頭微動,嚥下一絲慌亂,忽然想起什麼,迅速拉開隨身的帆布包,抽出一本厚實的素描冊,雙手遞過去,輕輕翻開第一頁。
「這是我平時畫的設計稿,有些還在草圖階段……您要是不忙,可以翻翻看——說不定,能多看出點東西來。」
冊頁泛黃,邊角微卷,密密麻麻全是鉛筆勾勒的線條,一筆一劃,全是時間堆出來的分量。
孔天成接過畫冊,指尖略一撥弄,粗略掃過幾頁。
冊中每件設計都鋒芒畢露,在滿目平庸的稿堆裡簡直鶴立雞群。他越看越心驚——洛瀟瀟不是在堆砌技巧,而是在用線條說話、用結構呼吸。那些草圖旁密密麻麻的批註,有撕掉重畫的痕跡,有深夜塗改的咖啡漬,甚至夾著乾枯的銀杏葉和褪色的電影票根,全是她反覆推敲的印證。
孔天成指尖一頓。天賦這東西像火苗,可真正燒穿壁壘的,是她伏案到淩晨三點還不肯鬆手的那股韌勁。
「我攢了二十多套成稿,要是您點頭,這薪水我拿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