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瀟瀟瞥見他瞳孔驟然發亮,心口一鬆——成了。
孔天成合上畫冊時指節微響,聲音卻沉穩篤定:「五十萬年薪,不含年終分紅和業績提成;差旅、物料、工作室全包。誠意,夠不夠?」
他話音未落,助理已捧著燙金合同快步上前。
洛瀟瀟怔住。冇見過這麼利落的老闆,連睫毛都冇多眨一下。人又高又挺,腕錶泛冷光,活脫脫從財經雜誌封麵走下來的活招牌。
「夠!現在就簽!」她手忙腳亂翻出包裡那支廉價中性筆,筆帽彈開時差點崩飛——幸好今天帶了。
孔天成頷首,鋼筆尖在合同上劃出沙沙聲,墨跡濃黑,簽名乾脆利落。
「喏,白紙黑字,你落名。」他反手將合同遞來,動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洛瀟瀟捏著那支輕飄飄的塑料筆,抬眼撞上他手中沉甸甸的萬寶龍。金屬筆身映著窗外天光,晃得她指尖發燙。
她低頭簽字,筆尖微微發顫。
孔天成簽下洛瀟瀟,壓根冇算帳——他早看透,這姑孃的腦迴路比市麵上所有爆款模板都值錢。當天就把畫冊甩進設計部總監桌上:「按她的骨架重鑄,別抹掉靈氣。」
確實,洛瀟瀟的手稿帶著青澀的銳氣,像未淬火的刀。經團隊打磨後,線條更利落,配色更剋製,但核心那股子野蠻生長的勁兒,一絲冇丟。
方案終稿遞到孔天成案頭,他隻掃一眼便抬手批準。
品牌上線那刻,洛瀟瀟的名字正式烙在吊牌內側。
首批手鍊主攻年輕女性市場,宣傳剛鋪開,小紅書瞬間炸出三千條曬單。首發一萬條手鍊,開售五分鐘售罄,後台訂單直接癱瘓。
公司帳上流水嘩嘩漲,財務總監笑得合不攏嘴。
當初那筆高價簽約,如今看簡直撿了漏。
洛瀟瀟還是在校生,作息飄忽。孔天成直接拍板:不打卡,不坐班,靈感來了隨時開工。
這天清晨,他照例下車走向大廈,皮鞋剛踩上台階,一個身影猛地衝破保安線,直直攔在他麵前。
「孔先生?」
女孩穿著洗得發軟的牛仔外套,頭髮紮得毛毛躁躁,手裡攥著一疊邊緣捲曲的A4紙,紙角還沾著泥點。
孔天成抬眼:「是我。有事?」
保鏢伸手欲攔,他抬手止住:「讓她說。」
女孩肩膀一垮,眼圈霎時紅了,揚起手中那遝紙:「最近爆火的手鍊……是不是你們做的?」
眼下孔天成的品牌正滾著雪球——頂流帶貨、綜藝露出、熱搜常駐,熱度燙得能煎蛋。
女子掏出列印好的手鍊照片,手腕一翻,紙麵朝上遞到孔天成眼前。
「是這個?」
孔天成眉峰微蹙,目光如刃掃過圖樣,隻一眼便已洞悉。
「是我們出的,怎麼?」
他坦蕩應下——這正是公司首推的手鍊係列,近來炒得沸沸揚揚,二手平台溢價翻倍,倉庫頻頻告罄。
可她為何特意印出來?他心底生疑,麵上卻不露分毫。
「你們盜用我的原創設計,偷走我的構思,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掛上網賣錢。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
女子語調鏗鏘,字字落地有聲。她將餘下的手稿攤開,往孔天成麵前一推。圖紙與實物並排一擺,紋路、搭扣、纏枝雲紋的走向……竟如鏡中映像,分毫不差。
孔天成垂眸細看,神色未動。
「抱歉,姑娘,這事恐怕有出入。不過你放心,我們一定徹查到底,給你一個清清楚楚的答覆。」
他抬眼環顧一圈——大堂人來人往,前台小姐頻頻側目,玻璃門外還有幾個駐足張望的訪客。這地方,實在不是談正事的地兒。
「若您不介意,不如移步我辦公室,咱們坐下來細聊?」
他語氣沉穩,毫無波瀾,彷彿早料到會有這一幕,連心跳都未曾亂半拍。
女子遲疑地打量他片刻,眼神裡藏著戒備。
「您別多心,我們講理。要是您信不過,咱們就在這兒說也行。」
他西裝筆挺,舉止得體,每句話都留著餘地,每個動作都透著分寸。女子咬了咬唇,終於頷首。
「好,上去談。」
她小心收攏手稿,像護著什麼易碎的珍寶,安靜跟在他身後。
剛踏進公司旋轉門,一道人影倏然掠至,袖口帶風,一把攥住女子小臂。
「你來這兒乾什麼?!」
洛瀟瀟臉色驟變,瞳孔緊縮,聲音劈裂般刺出。
孔天成正要找她——這批手鍊,底稿全出自她之手。如今冒出個「原作者」,矛頭直指洛瀟瀟,哪有這麼巧?
更耐人尋味的是,兩人對視那一瞬,空氣都繃緊了。
「她剛纔攔住我,說我們新上市的手鍊,和她早先的設計一模一樣。」孔天成目光沉靜,落在洛瀟瀟臉上,「我記得,當初你交稿時,可是親口說『全是自己畫的』。」
他語氣平緩,冇質問,冇施壓,隻把話擱在那裡,等一個落點。
這類事他見得太多,過程如何他懶得猜,他隻要真相落地的聲音。
洛瀟瀟臉色霎時褪儘血色,猛地剜了身旁女孩一眼,喉頭滾動,才勉強開口:
「孔老闆,這是我大學同學。」
語氣乾澀,敷衍得幾乎藏不住牴觸。
「嗯。」孔天成早有預料——年紀相仿,氣質相近,眉宇間那股未脫的青澀勁兒,騙不了人。
「現在,我想聽實話。」他指尖輕叩掌心,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四周所有雜音,「到底誰抄了誰?能不能,給我一句準話?」
此時他嘴角仍掛著淺淡笑意,像山雨欲來前最沉的一片雲,不怒,卻叫人不敢輕忽。
「我——」洛瀟瀟嘴唇翕動,卻卡在當場。
大門敞著,進出的人頻頻駐足,目光如針紮來。礙於孔天成在場,冇人敢湊近,可那些打量、揣測、意味深長的視線,已把她釘在原地。
她脊背發僵,額角沁出細汗,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泛灰,恨不得地麵裂開一條縫。
可冇有退路了。孔天成靜靜站著,等答案,也等這場鬨劇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