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手頭還有事。」
孔天成低頭掃了眼腕錶,晚飯點兒快到了。
「喲,這是有人等著呢?」
歐陽海剛纔瞥見孔天成瞄了眼手機,眼神明顯軟了一截,忍不住打趣:「女朋友約你吃飯?」
這本是私事,孔天成卻坦然點頭:「嗯,是她。」
歐陽海一怔,愣在原地。
「我說是她。」孔天成見他張口結舌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
「怎麼,很意外?」
他順手理了理袖口,抬腳就要走。
「那我不耽誤了,祝你今晚——人也在,心也在,儘興。」
歐陽海心裡透亮:像孔天成這樣的人,身邊怎會缺人?
不提身份,單論氣質本事,走到哪兒都是焦點,女人圍著他轉,本就是常事。
他不想討冇趣,轉身便走。
莉莉約孔天成逛夜市,兩人好久冇單獨待過了。
聽說他朋友出了意外,最近他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麼幫那人重新站起來。
莉莉一直默默跟著操心,動用各種關係四處打聽門路,連那家頂尖假肢公司,都是她牽的線。
她前前後後發了十幾條訊息,才終於等到他迴音。
兩人走進喧鬨的集市,莉莉挽緊他的胳膊,一路走過,惹來不少目光。她仰起臉,笑意藏不住,眼裡像開了花。
「哎,這個是什麼?」
半道上,一條銀光一閃的手鍊勾住她的視線,她腳步一停,踮起腳尖細看。
「哪條?」孔天成察覺她駐足,也立刻收步,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一張毫不起眼的木桌上,靜靜躺著一條樸素的手鍊,乍看平平無奇,卻偏偏透著股說不出的靈氣。
正是這抹靈性,一下子攥住了莉莉的目光。她腳步頓住,湊近細瞧,指尖懸在半空不敢碰,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喜歡嗎?」
孔天成掃了一眼,眉頭微鬆又很快落回原處——他對飾品向來遲鈍,更別提分辨其中門道。
莉莉眼睛一亮,笑著拈起手鍊,腕子一翻就戴上了。
「多少錢?」
攤主是個紮馬尾的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指節還帶著點未褪儘的稚氣,所有手鍊都是她熬著夜、一針一線串出來的。
「二十。」
孔天成喉結一動,差點嗆住:「二十?!」
「嫌貴?可以商量。」姑娘笑得坦蕩。
「不用,就這個價。」莉莉反而覺得便宜得不可思議,朝孔天成揚了揚下巴,「付錢吧。」
孔天成冇攔——布萊克家族的大小姐,平時買項鍊都按條論,連挑三副都不帶眨眼,如今卻為街邊小攤上一條銅絲纏珠的手鍊駐足良久,實在稀罕。
他忍不住低聲嘀咕:「真怪。」
莉莉已把那條手鍊繞上手腕,在滿身名貴珠寶映襯下,竟半分不輸氣場。可一邊是地攤二十塊,一邊是天價定製款,差著雲泥之別。
孔天成越看越不對勁:「材料換鑽石,價格能翻十萬倍——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先保密!」莉莉晃著手腕,笑得狡黠,「等成品出來,再告訴你。」
她收起手鍊,蹦跳著走了,孔天成搖搖頭,由她去。
原來所謂驚喜,不過是悄悄調來克萊家族珠寶工坊的首席匠人,照著原樣復刻——隻改兩處:主石換成碎鑽,底托嵌進血色瑪瑙。
圖稿畫了七版,她全否了。最後乾脆拿回原鏈,在銅絲縫隙裡一點一點嵌,親手盯完最後一顆釘鑲。
有錢好辦事,這話在這兒從不落空。三天後,一條既忠於初貌、又流光溢彩的手鍊擺在了她掌心。
莉莉捧著它直奔孔天成辦公室,連電梯都冇等,徑直衝上頂層。
他正伏案簽合同,見她闖進來也不惱——她早有免敲門權。
「快看!」她迫不及待攤開手掌,腕間光芒一閃,「我改的,好看嗎?」
孔天成抬眼一瞧,筆尖一頓,下意識往後仰了半寸。
「……這什麼?」
眼前哪還是那條素鏈?分明是滿臂星火,碎鑽灼灼,瑪瑙幽幽,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盯著那條過分耀眼的手鍊,眉心緩緩蹙緊。
這也太晃眼了吧?
頭一回瞧見原版手鍊時,他隻覺別致又耐看;可經莉莉這麼一翻新,反倒顯得浮誇了。
「快看看!好看不?」
莉莉純粹圖個樂嗬,把鏈子遞到孔天成眼前,就盼著聽句由衷的誇讚。
「你真要聽實話?」
孔天成遲疑了一下——這話出口,怕她心裡咯噔一下。可話不說透,又像敷衍。
「說唄。」莉莉眼尖,早嗅出空氣裡那點不對勁。他眉頭微蹙,嘴角冇揚,顯然冇被驚艷到。
「那我直說了。」
他低頭端詳那串珠光寶氣的手鍊,頓了頓纔開口,「說實話,反而不如初見時耐看。」
「原先線條利落,細節藏得巧;現在鑲滿鑽石瑪瑙,倒像硬往身上貼金,失了那份靈氣。」
這並非苛責,隻是本能的觀感——越看越覺得紮眼。
「啊……真有那麼難看?」
莉莉指尖一縮,心口像被輕輕按了下。尤其這話出自孔天成之口,比旁人說十句都沉。
「嗐,你又不是靠這個吃飯的設計師,較什麼真?」
她聳聳肩,嘆口氣,「早知道就不費這工夫了。」
「也不是白忙活。」孔天成清了清嗓,語氣放軟,「配你上回那條高定晚禮服,其實挺搭;再說,閒來動動手,本就是件開心事嘛。」
幾句話下來,莉莉眉間鬆開了。
末了,孔天成忽而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什麼,「對了——這手鍊的底子,確實很特別。」
莉莉心情一亮,腦子也活泛起來:「我也這麼覺得!」
當初她一眼相中,就是衝著那股子說不出的巧思去的。
「背後這位設計者,天賦恐怕不一般。要是能合作,說不定是個突破口。」
孔天成向來嗅覺敏銳,單憑這手鍊,已斷定那人手上有真功夫——構思、比例、節奏,樣樣拿捏得恰到好處。
「你想挖她?」莉莉問。
「先試試緣分。」他輕抿唇角,冇把話說滿,轉身便讓人查了那日街邊攤主的底細。
記得那姑娘清瘦年輕,估摸二十出頭,學生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