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誰都清楚:這一切,全靠老家主一手托舉。若非當年他親自從橋洞下把她抱出來,又送進最好的醫科學校,那個餓得啃紙箱、凍得手指發黑的小女孩,早被這城市無聲吞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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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一轉,她眼神驟然堅毅——孔天成那副淡然篤定的模樣,再次浮現在眼前。老家主絕不能死!這是她活到今天,第一次決意違逆他的意誌。
可單憑她一人,力薄如紙,更缺一件最要緊的東西:能撬動老家主求生意誌的支點。
她心裡雪亮:能搭上這條線的,唯有孔天成。可他們隻見過一麵,連一句寒暄都算不上,更別說電話、微信、住址……統統冇有。
懊惱像針一樣紮進太陽穴——下午那短短五分鐘,她怎麼就冇想起要個聯絡方式?哪怕隻是一句「方便後續請教」,也好過如今兩手空空!
她清楚得很:老家主最多隻剩七天。今日房間裡那番託付身後事的談話,句句落地有聲。接下來,孔天成隻需按部就班執行安排,根本不會再踏進這棟樓半步。
下一次相見?怕是靈堂前燒紙時了。那時,一切皆成灰燼,悔意也將蝕骨穿心。
下午保安突然闖入,打斷了最關鍵的話頭;而剛纔老家主那句「我心裡有數」,恰恰印證了她心底最深的預感——那件事,必須由孔天成來破局。
她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在原地頓了兩秒,又跌坐回去。心口像塞了團亂麻,越理越緊。她索性站起,在辦公桌前一圈圈踱步,皮鞋敲著地板,嗒、嗒、嗒……忽然,餘光掃到桌麵——那裡靜靜躺著一本黑色牛皮筆記本,邊角微翹,嶄新得刺眼。
她愣住。自己是處女座,桌麵連一根頭髮絲都容不下,這本子,絕不可能是她放的。
「誰放的?」她快步上前,翻開扉頁——一行手寫號碼赫然在目,字跡清峻有力。
她甚至冇來得及細想,手機已滑出衣袋,指尖急促撥號。
孔天成所乘的轎車緩緩停駐在半山腰那座莊園門前。門崗保安快步迎上,利落地拉開車門,腰身微傾,笑容得體:「孔先生,您好!」
孔天成壓根冇多搭理,這類禮數對他這種常年遊走於權貴圈層的人來說早已習以為常。縱然心頭沉甸甸的,他下車後仍從容不迫地伸出手,穩穩牽住愛蓮娜的手腕,將她從車裡輕輕帶了出來。
「天啊,這裡也太美了吧!」
愛蓮娜剛踩上青磚小徑,便被眼前景象震得屏住了呼吸。
一座中西合璧的宅邸赫然矗立——飛簷鬥拱與尖頂穹窗交相輝映,門廊下整整齊齊立著一排傭人,齊齊彎腰垂首,動作如出一轍,向兩人躬身致意。
「嗯。」孔天成隻輕應一聲,便攜著愛蓮娜緩步朝莊園深處走去。
「孔先生,晚宴已按您的吩咐備得七七八八,眼下……」
一名穿墨色修身西裝的管家快步迎上,語調謙恭,話音未落,孔天成卻忽然頓住腳步。他伸手探進西裝內袋,指尖一觸,掏出手機——螢幕上正跳動著一個全然陌生的號碼。
管家立刻識趣地收聲退半步,孔天成抬手接通,聽筒裡傳來一道熟悉又溫潤的女聲。
「請問……是哪位?」女醫生在那頭略帶遲疑地開口。
「孔先生在嗎?」
孔天成朝管家與愛蓮娜微一頷首,兩人當即心領神會:管家側身引路,愛蓮娜冇多問,安靜隨他往裡走。她望著孔天成挺直的背影,隻是輕輕抿了抿唇。
「我們下午纔剛道別,小姐。」孔天成唇角微揚,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暖意。
「啊!」女醫生猝不及防,一手猛地掩住嘴,心跳幾乎撞上耳膜。她曾偷偷揣想過這個號碼的主人,卻不敢細想,更不敢信——可當那聲音真的響起,彷彿一束光劈開陰雲,照得她整顆心都亮堂起來。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你下午講的每一句,我都記著。你心裡的疑、急、悶,我都懂。我也一樣,想把這團亂麻徹徹底底理清楚。所以臨走前,我借去洗手間的機會,悄悄在你辦公桌抽屜裡留了這張紙條。」
孔天成語氣輕緩,像在講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小事。
女醫生霎時怔住,指尖微微發顫。
「謝……謝謝您!真、真的謝謝!」她語無倫次,喉嚨發緊,方纔盤旋在腦海裡的千言萬語,全被這通電話攪得煙消雲散,連自己原本要說什麼,一時竟全忘了。
孔天成低笑一聲,聲音溫和卻不失篤定:「現在方便嗎?老家主那邊的事,按時間算,你也該忙完了。不如見個麵,慢慢聊?」
「好!」她脫口而出,乾脆利落,冇半分猶豫。
「孔先生,我知道您身份特殊,在這座城裡,您站哪兒都是重心。可第二次見麵,就約在這種地方……實在不太妥當……」她輕輕嘆口氣,望向他的眼神裡,盛著滿滿的歉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確實,尋常人不會選這兒碰麵。但你既然這麼做了,一定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孔天成淡淡一笑,眉宇間浮起一點無奈。
時間倒回兩小時前——結束通話電話不久,孔天成本打算讓老家主指派的管家幫忙,在市中心一家高階餐廳訂個靜雅包間。
剛喚來管家準備交代,手機螢幕忽地一亮,跳出一條新訊息:
【市中心廣場A座D區地下停車場4號車位。孔先生,我十分鐘後到,車是灰色賓士。】
孔天成掃完,指尖一劃,訊息瞬間消失。
「孔先生,您是要外出?我們馬上調車,您隻管告知地點。」管家態度恭謹,孔天成略一停頓,隨即搖頭。
「不用了,私事一趟,我自己去。」他語氣平和,卻毫無轉圜餘地。老家主對女醫生的那些叮囑,她早已原原本本告訴過他——眼下這些傭人,全是老家主的人。若真讓他們安排車輛,等於親手把女醫生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可是,您若執意獨自離開,我們實在無法確保萬無一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