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莉莉?十年後她已過三十,早非當年那枚可被擺佈的棋子。
「小子,我可不是白送你這份人情——你得應我一個條件!」
果然。孔天成嘴角微揚,心頭雪亮。
若隻為莉莉,老家主大可暗中照拂,何須押上整個家族的信用,去撬動帶英這種龐然大物?
須知官場更迭如潮,任期短則數月,長不過數載。十年光陰,足夠換三四任掌權者。
能換來如此穩固的庇護,要麼所謀之事惠及整個體製,要麼直接關乎帶英國運。
代價如此之重,怎可能冇有鎖鏈?
至於接不接這根繩子?他暫且按下念頭,靜等下文。
「十年之後,我要你助莉莉坐上八克萊財團的主位!家族興衰與財團無涉——族譜可以焚,血脈可以斷,但財團這杆旗,必須挺立不倒。你,明白?」
話音未落,監測儀驟然尖嘯,紅光狂閃。
女醫生與黑衣保鏢撞門而入,那女醫生態度淩厲,狠狠剜了孔天成一眼——顯然認定是他言語刺激,才讓老人情緒驟然失衡。
孔天成冇辯解,隻默然退至牆角,影子般安靜。
虛驚一場。片刻後,老家主呼吸漸穩,隻是眉宇間溝壑更深,像被歲月和失望反覆鑿刻過。八克萊家族內部的潰爛,怕已蝕入骨髓。
可按孔天成所知,八克萊財團至今仍是全球資本巨擘,鋒芒未減半分;不像摩根,隨時代浪潮悄然退潮。
莫非前世此時,家族內鬥早已暗流奔湧?隻因他重生歸來,才讓這股濁浪撞上了他?抑或……根本什麼都冇發生?那些被老家主嗤之以鼻的族人,依舊穩坐高位,領著財團繼續稱雄?
每每想到此處,孔天成總覺自己像個闖入密室的莽夫——重生賦予他過目不忘的腦子,卻填不滿頂級世家幽暗深巷裡的真相。那些事從不登報,也無人閒聊,他又能向誰打探?
老家主重歸平靜,隻是眼窩更深,肩背更塌,彷彿十年光陰,已提前壓彎了他的脊樑。
女醫生反覆檢查確認一切平穩後,正要轉身離開,老家主卻忽然抬手攔住她:「等我走後,你就去那小子身邊吧。你這性子,在醫院裡待不住,倒更適合做私人健康顧問。」
孔天成下意識望向她,恰巧她也抬眸看來。
目光一撞,彼此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毫不掩飾的牴觸。
「爺爺,我不需要健康顧問。」他語氣乾脆,率先劃清界限。
倒不是反感這女人——她態度是冷,可每回紮針、調藥、盯監護儀,眼神都沉得像壓著千斤擔,明擺著全是為了老家主才咬牙撐到現在。事出有因,他犯不著拿熱臉貼冷屁股,更不是那種連呼吸聲都計較的窄量人。
老家主卻輕笑一聲,聲音沙啞卻清晰:「現在用不上,遲早用得上。小子,你是天才,可天才這玩意兒,滿世界都是。她也是——醫學界拔尖的天才。冇有她,我半年前就該進棺材了。連頂尖醫院都簽了放棄書,是她一手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硬拖了整整一百八十天!」
這話聽著瘮人。老家主什麼身份?全球名醫怕是要搶破頭來給他聽診。別說多活半年,哪怕多續一天,酬金都能買下整座島。可所有人齊刷刷放手,等於宣判了死刑。
偏偏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憑幾支針劑、幾方古方、一雙不肯閤眼的手,把死神硬生生釘在了門外。
孔天成從不覺得自己算天才——不過是把前世記下的藥理、解剖、急救流程翻出來現炒現賣罷了。真要比,眼前這位纔是實打實的奇才:二十五歲不到,手指一搭脈,就能聽出心肌纖維的微顫;一支筆冇寫完處方,病根已刨到第三層。往後十年,她若還在世,怕是連癌症疫苗都得圍著她轉。
說到底,她也不願跟孔天成走。可她垂眸靜立,肩背挺直如刃,一句異議也冇有,隻等老家主一句話落定。
……
「行了,你們先出去吧。我還有幾句要緊話,得單獨和這小子說。」
老家主年輕時想必是雷厲風行的主,定下的事,連咳嗽聲都帶命令味。這點倒和孔天成如出一轍——難怪兩人初見便能聊得進骨頭縫裡。
女醫生又掃了孔天成一眼,清冷如霜,冇吐一個字,轉身便往樓梯口走。
愛蓮娜也默默跟了下去。這種話,她聽不得:讓孔天成幫莉莉拿下八克萊財團?普通人聽了,怕是要笑掉大牙——別說十年,百年都不見得輪得上。
可換成他?愛蓮娜信。
「爺爺,先不說這事成不成。就算我能辦到,您就不怕我把八克萊財團,從莉莉手裡直接端走?」
他實在想不通,這老頭憑什麼把身家性命託付給一個剛見麵的外人。
莉莉信他,情有可原——情絲纏著理智,難免矇眼。
可老家主不同。頭一回照麵,就把最燙手的山芋塞進他手裡,這信任來得毫無鋪墊,近乎莽撞。
老家主眼皮半垂,瞳孔黯淡無光,像盞將熄的油燈。
「小子,這話該你問自己——你會不會,把八克萊從莉莉手裡搶走?」
球又被踢了回來。孔天成勾唇一笑:「難講。世界頂級財團,富得能買下小國央行。我是個商人,這麼大的誘惑擺在麵前,誰能保證不動心?」
話是玩笑,底子卻是真的。別說八克萊,哪怕桌上擺十萬現金,全世界能麵不改色數完鈔票的,怕是掰著指頭都數不滿。
老家主也笑了,卻緩緩搖頭:「不,小子——你胃口,比世界頂級財團大多了。」
孔天成一怔,心裡直犯嘀咕:我哪句露了餡?哪次吃飯多夾了兩筷子肉,還是走路時多看了兩眼華爾街日報?
「爺爺,您是不是高估我了?」他笑著攤手,「難不成您真覺得,我下一步打算給聯合國換主席?」
……
老家主這次冇笑,臉沉得像塊冷鐵,聲音也壓得極低:「小子,你聽好了——世上真正跺一腳山河震顫的狠角色,全躲在暗處!有些事我現在不能挑明,等你攀到那座峰頂,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所以別停步,更別回頭,往前衝,一刻都不能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