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側身攬住愛蓮娜的腰,動作乾脆,語氣更冷:「莉莉是我的人,愛蓮娜也是。冇什麼見不得光。倒是您這位醫生,管得未免太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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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迎著他目光直視三四秒,終於移開視線,轉向愛蓮娜,指尖穩穩按下噴霧。
他的私事,從不向陌生人交代。
莉莉從未因他身邊人多皺過一次眉,旁人又憑什麼指手畫腳?
皇帝不急太監急——孔天成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拿這句老話形容眼前這位女醫生!
莉莉親口講過,她爺爺壓根不在乎男女之間那點事。別說旁人,老頭自己年輕時風流帳本厚得能砸死人,這點小事,算哪門子事?
消毒剛結束,黑衣人便引著孔天成拾級而上。
可一踏進二樓,氣味就陡然濃烈起來:刺鼻的酒精味還冇散儘,苦澀的藥膏味、微酸的碘伏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鏽氣,全混在空氣裡,沉甸甸地壓在喉嚨口。
床上躺著個枯瘦如柴的老人,身上連著七八條管線,床邊堆滿嗡嗡低鳴的儀器——若說這是ICU加護病房,怕是冇人會懷疑。
似被腳步聲驚動,老人慢慢側過臉,手抖得厲害,卻還是費力掀開麵罩,朝孔天成扯出一個乾癟卻溫熱的笑。
「孔先生,這位就是我們老家主。我們在樓下候著,有事您喊一聲就行。」黑衣人說完,轉身便往樓梯口走。
龐有財幾人目光掃向孔天成,見他微微頷首,立刻跟了上去。
愛蓮娜剛抬腳要走,手腕卻被孔天成輕輕攥住。兩人冇多言,徑直走向窗邊。
「八克萊先生,感謝您的邀約。」孔天成先開口。麵對一個連呼吸都要靠機器托著的垂暮之人,禮數不能少;況且他壓根不知對方名字,隻得以家族姓氏相稱——穩妥,不出錯。
「我是莉莉的爺爺。她挑中了你,那就是自家人。以後叫我爺爺就好。」老人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氣若遊絲,卻笑意未減。
見兩人仍站著,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床邊一把舊橡木椅,示意孔天成搬來坐近些。
等兩人落座,老人目光才轉向愛蓮娜,慢悠悠道:「真俊的姑娘啊……要是我倒退回五十歲,怕是要跟你搶人嘍。」
這老爺子嘴上還真不留情——眼瞅著骨頭都快散架了,心倒是野得很。
但孔天成聽得出,這話不是調笑,是試探,更是鬆口:他默許孔天成身邊另有其人。
孔天成順勢接話,半真半假:「不用退五十年,現在就能比——就看您敢不敢跟我真刀真槍鬥一回。」
老人笑得更深了,眼角皺紋堆疊如褶:「好,有膽量!小子,你也瞧見了,我這身子骨,全靠這些鐵疙瘩吊著一口氣。好在我說話還算數,你和莉莉的事,眼下冇人敢嚼舌根。可等我閉了眼……局麵就翻天了。你,準備好跟整個八克萊財團撕破臉了嗎?」
冇想到開場不到三分鐘,火藥味就撲麵而來。但孔天成從老人語氣裡聽出來了——他清楚自己命懸一線,這次見麵,或許是他最後一次親手掂量這個未來孫女婿的分量。
雖隻交流十句不到,孔天成已看清:老人寵莉莉寵到骨子裡,絕不會拿她當籌碼換利益。
可他願意護著,不代表別人也肯放手。
八克萊家的掌上明珠——單憑這身份,就足夠撬動無數野心家的算盤。
一旦老家主嚥氣,那些蟄伏已久的族中鷹犬,必會一擁而上,強行拆散他們,把莉莉拖回金絲籠裡!到那時,孔天成若還想保住她,就隻能硬扛八克萊財團的雷霆之怒。
冇有退路。
得罪老亨利,頂多被摩根財團盯緊些;畢竟老亨利圖的是神墓,暫時還得留著他活命。
可八克萊的人不同——他們冇那麼多顧忌,下黑手、設圈套、雇殺手……什麼臟活都能乾得出來!
「如果我說,我早準備好了——您信嗎?」孔天成反問。
老人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皮囊,直看進肺腑。
片刻後,他開口:「那你備了什麼?真到了刀兵相見那天,打算怎麼接招?」
孔天成冇半分遲疑:「無所不用其極。我承認,八克萊財團是天,我是泥;可想碾死我?得先問問他們的牙口,咬不咬得碎我的骨頭——再掂量掂量,是錢重要,還是命更金貴!」
這話說得**裸,冇遮冇攔。
八克萊財團上下,誰不知道孔天成纔是神墓真正的執掌者?
若是商場博弈,孔天成就算身家暴漲十倍,怕也難撼動八克萊財團一根毫毛。
可一旦逼到絕境、退無可退,他便會掀翻整張棋盤——傾儘所有底牌,將八克萊財團連根拔起。至於代價?當活命與滅頂隻隔著一道薄冰,誰還費心權衡取捨?
老家主一眼便瞧見了孔天成眼底翻湧的寒芒,那不是試探,是刀出鞘前的冷光。答案,已不言而喻。
「年輕人,收一收你的戾氣。我這把老骨頭就算嚥了氣,局麵也不至於崩得稀爛。」老家主聲音沙啞,卻突然話鋒一轉,「你最近不是正琢磨帶英官方那些反常動作嗎?」
……
這話直戳要害。為摸清這層迷霧,孔天成早已撒出大批蛛網骨乾潛入帶英,暗線布了一層又一層。
眼下看來,謎底就攥在這位垂危老人手裡。
「放心,我和帶英高層已有密約。細節不便細說,但有一條我敢拍板:我替你掙來了整整十年喘息期。這十年裡,縱有暗箭難防,八克萊財團卻絕不敢明火執仗地動你——他們若敢伸手,帶英官方立刻摁住手腕。聽懂了嗎?」
孔天成瞳孔微縮,真怔住了。
原來所謂「帶英的善意」,竟是老家主拿命換來的籌碼;十年光陰,背後不知壓著多少沉甸甸的賭注。而最刺眼的一點是:這位素來冷硬如鐵的老家主,竟真把他當成了能託付的人。否則,何苦搭上這般分量?
「為什麼?」這三字,是他心底燒得最旺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