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後,鬆下幸之助站在辦公室窗邊,輕聲道:「孔先生,他們走了。」
孔天成沒吭聲,片刻後,周駿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成少,安田清要見您,放不放他進來?」
孔天成唇角一揚,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原本他還盤算著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拿下安田清,沒想到那四位財團掌權人竟親自把人往他手裡送——真是幫大忙了,堪稱義薄雲天!
「讓他進來。」
周駿點頭,轉身朝外示意。
門開處,安田清緩步而入,直直走到孔天成麵前,語氣帶著試探:「孔先生,恕我冒昧,今天發生的一切……是您佈局的嗎?」
「你是在質問我?」周駿一步上前,手重重壓上安田清肩頭,眸光如刀,冷意逼人。
他不是無端挑釁,而是安田清話雖客氣,可字裡行間那股質疑的鋒芒,藏都藏不住。
「阿駿,你先去處理別的事。」孔天成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周駿。這一年,周駿確實成熟了不少,可一旦涉及自己,依舊寸土不讓。 書庫多,.任你選
待周駿離開,辦公室陷入短暫靜默。孔天成往後一靠,倚在沙發背上,視線投向窗外遼遠天際。
「安田,我不是神。」他聲音低沉,「我做不到操控所有人,讓他們按我的劇本走。」
頓了頓,他又道:「但你說巧?巧得像老天都在幫你?」
安田清盯著他,眼神複雜。
孔天成輕笑一聲。神明?若真有,他倒想問問,為何偏偏是他重生歸來。
看著眼前這個心防將破的男人,他緩緩開口:「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鬼怪,而是人心深處的黑暗。安田,你聽說過『七宗罪』嗎?」
安田清搖頭。
也是,這個時代網路未興,資訊閉塞,非信徒誰會去鑽研這些隱秘教義?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孔天成一一數來,語氣溫和卻如重錘落地,「這就是人性的原罪。你覺得一切盡在掌控?我不否認——我的確推了一把。可若沒有這些根植於人心的陰暗,局麵怎會演變成今天這樣?」
他不信神佛,但不得不承認,某些古老教義,確實洞穿了人性本質。
安田清沉默聽著,腦海中迅速回溯這幾日變局。
——最初圍攻光明集團,是因忌憚其崛起,動了他們的利益,那是嫉妒作祟;
——孔天成初抵島國,他們對第一封警告置若罔聞,何嘗不是一種傲慢?
——伊藤京二得知他們與孔天成接觸,瞬間失控,誓要斬盡殺絕,分明就是暴怒的極致體現;
——而就在剛才,四大家主聯手設局,妄圖借刀殺人,暴露的正是**裸的貪婪。
呼吸漸漸沉重,安田清終於明白。
「孔先生……我懂了。」他低聲開口,聲音微顫,「萬事皆有因。今日之果,不過是人性深淵的投影罷了。」
他說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心跳歸於平穩,他才睜開雙眼,對著孔天成深深彎下腰,角度近乎跪伏。
「您不止是商界巨擘,更是洞察世情的智者。從今往後,請您務必指點我前行之路!」
那一刻,安田清徹底臣服。
孔天成的背景、手段、眼界,無一不令他折服。
他也終於理解鬆下幸之助今晨那句低語——
能遇見孔天成,或許真是此生最大的運數。
「安田,坐下吧。」孔天成終於開口。
可安田清仍躬身立著,腰彎得早已超過九十度。他年歲不小,久站已顯吃力。
孔天成不動聲色,卻已看在眼裡。
等他落座對麵,孔天成這才緩緩開口:「很慶幸,你選對了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用不了多久,六大財團將不復存在。島國,隻會留下一個財團。」
安田清當然知道孔天成的野心指向何方。可他自己就是六大之一,自然清楚要掀翻這個格局,得踩著多少屍山血海。
奇怪的是,上次他還篤定孔天成不過是癡人說夢,可這一次,心底卻有個聲音在低語:你可以不信天,不信命,但絕不能不信眼前這個年輕人。
「孔先生,那我現在能為您做點什麼?」安田清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歸附的誠意。
孔天成輕笑一聲,「別急,不用刻意做什麼,順其自然就好。」
安田清一愣。他原以為投誠之後,總會被委以重任,哪怕派個任務也好。結果隻換來四個字——順其自然。
第二天一早,他剛起身,小靈通就瘋了一樣震動。
來電顯示——三零財團當家人。
接通後,對方語氣滿是歉意:「安田,抱歉這麼早打擾,咱們見個麵吧,談談跟孔天成合作的事。」
昨天他還覺得這四人背地聯手搶股,是在捅他刀子。可今天再想,卻已釋然。
道理很簡單——他們那番操作確實不夠地道,可現在最焦頭爛額的,恰恰也是他們。
不出意外,這四位昨晚徹夜未眠,盯著帳本反覆推演,生怕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而他安田清呢?昨夜回家吃得香、睡得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果然,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貪念是把雙刃劍,你想割別人喉時,自己的手也早已血流如注。
「好,見麵吧。」安田清答應得乾脆。
既然已看清局勢,他沒理由拒絕。
孔天成說「順其自然」,並不是讓他袖手旁觀,而是繼續扮演好那個安田清——該開會開會,該談判談判,不動聲色,穩住戲台。
到了下午,五大財閥掌舵人再度齊聚光明商會。隻是這次,迎接他們的不再是孔天成,而是李嘉成。
「各位,孔先生今日不便見客。不過他交代了,你們的事,跟我說一樣,我全權處理。」李嘉成開門見山。
來都來了,目的明確。和誰談,其實並不重要。
「安田,還是你來說吧。」三零財團當家人把安田清往前一推。
沒有深意,隻是剩下那點麵子,讓他們沒法自己開口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