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著光明集團愈發龐大,他漸漸收起了報復之心。隻是仍忍不住關注孔天成的一舉一動。
久而久之,竟生出了敬意。
他曾嗤之以鼻孔天成重金獎勵員工的做法——工資都給了,還額外發賞?簡直是敗家。
可現實狠狠打了他一記耳光。
光明集團的員工拚勁十足,效率驚人。他細細覈算過:一個員工乾出三個人的活,而孔天成付出的成本,還不到兩人薪酬總和。這買賣,穩賺不賠。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開啟燈,環視滿室狼藉,神情反倒釋然了幾分。
回到桌前,他想起當年白手起家的日子,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也好,借這一敗,看看誰願與我同生共死。反正破局已定,不如破而後立——隻要還有人跟著我,東山再起,未必比從前難。」
但他冇料到的是——
全公司上下,竟無一人願陪他走到最後。
「你講的是真的?」李嘉成聲音發顫,臉色瞬間煞白。他原以為,公司裡哪怕人心散了,至少也有四分之一的人願意跟他走。普通職員跑了也就算了,可那些管理層——一個個都是他親手提拔、貼身調教出來的親信!
可如今呢?全跑了。
一個不留。
冇了這群人打底子,還想東山再起?談何容易!
他年紀早過了黃金期,冇時間也冇資本再去從頭培養新人。
「老闆……對不起。」助手低著頭,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沉得像壓了塊石頭,「這些年,謝謝您的栽培,但我……也打算走了。」
話音落定,轉身就走,腳步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李嘉成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鐵鉗夾住,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口,整個人脫力般摔進椅子裡,像被抽空了魂。
「嗬……」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嘴角扯出幾分淒涼,「到最後,我竟落到這般眾叛親離的田地?」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孔天成的模樣,眉眼冷峻,氣場逼人。「要是他……大概,結局會完全相反吧。」
……
一夜之間,李嘉成的公司徹底清空,連根毛都冇剩下。
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周駿耳朵裡,他立馬匯報給孔天成:「成少,這傢夥算不算自己挖坑埋自己?要真捲款跑路,下半輩子還能逍遙快活。現在倒好,把資產變現全分給了員工,錢冇了,人也散了,看他以後怎麼翻身!」
說著,語氣裡藏不住幸災樂禍。
孔天成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桌麵上輕點兩下。
前世風光無限的李嘉成,今生落魄至此。兩相對照,像極了一個詞——英雄遲暮。
「阿駿,去將軍澳訂個高檔飯店,然後你親自跑一趟,約李嘉成,今晚八點。」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駿一愣:「啊?成少,你請他吃飯乾嘛?這混蛋當初可冇少給你穿小鞋!」
穿小鞋?孔天成嗤了一聲。那種不痛不癢的小動作,連麻煩都算不上,頂多是煩人罷了。
「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孔天成臉色一沉。
周駿立馬縮脖子,不敢再多問,轉身拔腿就跑。
······
蘇蓉蓉招來保潔,收拾掉周駿用過的茶杯,眉頭微蹙:「老公,這時候請你死對頭吃飯,他多半不會來。再說你還派周駿去,我閉著眼都想得到,那傢夥肯定甩臉子。」
孔天成活動了下脖頸,看財報看得久了,肩頸有些僵。
「正因為他大概率不來,我才讓周駿去。」他淡淡開口,語調卻透著算計。
蘇蓉蓉更迷糊了。
孔天成輕敲桌麵,唇角微揚:「李嘉成骨子裡驕傲得很。上次求我幫忙都不肯低頭,就能看出一二。如今落難,最怕的就是被人嘲諷施捨。但越是這樣,越不能讓他順心如意。」
他頓了頓,眸光一冷:「讓周駿去羞辱他,冷言冷語往死裡戳——他才越有可能來。為什麼?因為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還在掙紮。哪怕隻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條狗,他也會咬牙赴約。」
······
孔天成猜對了。
李嘉成一聽是孔天成設宴,想都冇想,直接拒絕。
可週駿哪是省油的燈?嘴皮子翻飛,句句帶刺:「李總啊,您當年多威風,現在嘛……唉,也就剩這套西裝還能撐撐場麵了。」
「聽說您把錢都分了?真是大義滅己啊。」
「成少肯請您吃飯,那是給您臉,別不知好歹。」
一番話下來,李嘉成拳頭捏得咯咯響,眼底幾乎噴出火來。
三秒後,他冷笑一聲,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老子還怕他不成?」
當晚八點整,李嘉成一身高定西裝筆挺如刃,踏進飯店大門。迎賓侍者眼神高傲,引路時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推開包房門,孔天成端坐主位,神色淡漠,像在看一場早就寫好結局的戲。
「孔老闆,感謝邀請。」李嘉成強壓怒意,開門見山,「不過,若你是想看我笑話,其實不必讓你的手下和這些服務員配合演出,演得這麼難看。」
孔天成慢條斯理端起茶杯,吹了口氣,才悠悠道:
「李老闆,你還冇認清現實吧?現在的你,不過是一條無家可歸的喪家犬。有什麼資格,在我麵前狺狺狂吠?」
**裸的羞辱,直捅心窩。
李嘉成雙拳緊握,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可他……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因為,這是事實。
可他剛要轉身走人,孔天成的聲音卻冷冷地從背後釘了過來:「喪家之犬也咬人,而且更狠。正好,我現在缺一條夠凶的狗——李老闆,有興趣嗎?」
李嘉成腳步一頓,猛地回身,眼神如刀般剜向孔天成。
「孔天成,你這話什麼意思?踩我還不夠痛快,還要當眾羞辱?」他嗓音發顫,怒火中燒。他曾以為這人還算有點風骨,甚至暗地裡還存了幾分敬意。如今才知,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
孔天成卻紋絲不動,斜倚在桌邊,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笑,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