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兒子從來就不差。隻是當爹的,一直沒低頭認真看過一眼。
從小到大,父子倆話不多。林炎忙著闖事業,恰逢資本原始積累最吃勁的階段,連軸轉都來不及,哪顧得上琢磨兒子心裏想什麽?不然,也不會拖到二十幾歲,才驚覺兒子竟活成了別人眼裏的“舔狗”。
截至目前,林飛的目的,已基本達成。
下一步——港燈集團!
香江電燈集團。
香江兩大電力巨頭之一,另一家是中華電力。港燈專供香江、鴨脷洲與南丫島,主力電廠建在南丫島,燒煤也燒油,總裝機容量3420兆瓦。1976年,港燈集團完成改組,正式註冊為控股公司。
此舉意在整合旗下所有關聯單位。
業務橫跨地產開發與運營、技術支援、零售、廣告代理及金融服務等多個板塊,目的很實在——多條腿走路,把利潤做厚實。
說白了,港燈早就不隻是賣電的。
它手裏攥著大把土地資源,地皮多得數不清。
1980年掛牌上市。隨後聯手李嘉誠的長江實業、會德豐洋行,共同成立國際城市集團有限公司;李嘉誠與港燈各占三成四股權。
集團全年綜合盈利7.86億港元,其中發電主業貢獻4.34億。
剩下那3.52億,全靠非電業務掙來的。
可港燈自身有個硬傷:作為公眾上市公司,背後沒有一家說了算的家族大股東。
這空子一露,三方立刻盯上了它。
頭一個是怡和洋行旗下的置地集團。九龍倉大戰慘敗後,怡和元氣大傷,被迫放棄保守路線,轉而頻頻出手——收購港燈,正是它最冒險的一搏。
第二個是李嘉誠。他跟港燈同為國際城市集團的並列大股東,各持34%。若拿下港燈,他手裏的股份直接躍升至68%。
第三個是佳寧集團的陳青鬆。但此人早已名不副實,江湖人稱“香江賈會計”。佳寧眼看就要崩盤,撐不過一年;此刻高調喊出收購意向,無非是粉飾財報、穩住股價,好讓市場信它“一切正常,我扛得住”。
博弈開打後,置地率先出手,吃下港燈34.9%的股份。可它自己也已債台高築——1983年負債飆到150億,1985年更衝上200億。
更致命的是樓市急轉直下,置地手頭幾個大盤接連虧錢。
李嘉誠卻按兵不動,像獵人守在暗處,等置地喘不上氣才突然亮劍,最終以遠低於市價的條件,把港燈收入囊中。
樓市為何跳水?
因中英談判塵埃落定,英國資本人心惶惶,紛紛抽身撤離。
李嘉誠能穩坐釣魚台,顯然早知底牌。
林飛默默清點自己賬上的資金。
六千萬——這點本錢,想一口吞下港燈,癡人說夢。
但佳寧、置地、長實三方纏鬥正酣,自己未必不能借勢而起。不用控股,不必主攻,隻要攪動風雲,手裏的那點籌碼,自然有人搶著抬價。
與溫碧瑕共度一個溫存夜晚後,林飛回到自己的辦公地。
飛龍集團。
地方不大,幾百平米而已。
飛龍證券。
最近招了不少新人。
現任總經理叫喬家康,是他大學同學。
出身普通工薪家庭。
父親原是大貨車司機,五年前車禍致殘,斷了一條腿;全家老小,全靠母親打零工維生。
喬家康缺錢,非常缺。
聊過一次,林飛丟擲一個對方根本沒法拒絕的數字。
喬家康當天就簽了字,成了飛龍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高管。
年輕人經驗少?沒關係。
邊幹邊教,本事都是練出來的。
林飛識人的眼光向來不差。喬家康骨子裏就憋著一股勁兒——非要闖出名堂、站到高處不可。這種人,不用催,自己就會往前衝。
是塊被反複打磨後、格外聽話的料。
除了他,還有幾位操盤手。這幾個人,是林飛托韓升回趟家,從他老爹那兒“調”來的。
說來也巧,林炎自己早年就摸過股票。
起步那會兒,也碰上過幾個腦子活、手也穩的交易員。可人家壓根不想跟林炎幹,嫌平台小、規矩多、沒奔頭。
林炎沒廢話,直接把人“請”進了騰飛集團。
後來賺了錢,該發的獎金一分不少,該給的股份也真金白銀地分了。
這群人慢慢就踏實下來,心甘情願地紮進去了。有倆還一路爬到了高管位置,又陸續拉來熟人、徒弟、老同事,硬是幫騰飛搭起了一整套金融班子。
如今林飛開口要人,林炎二話不說,立刻撥了幾個過去。
隻要兒子不被哪個女人牽著鼻子走、失了主見,幹點別的,他根本不會攔。
隻是林炎自己沒意識到:比起被女人拿捏,富二代真正危險的,其實是突然生出野心、執意創業。
那才真有可能把家底賠光。
可眼下,林炎反倒有點拿不準了——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麽?
他忽然發覺,自己從前隻當林飛平庸,卻從未真正走近過這個兒子。
他喜歡什麽?平時在忙什麽?愛看什麽書?跟誰常來往?一概不知。
但最近幾天,他悄悄留了心。
發現這個大兒子,不單讀書極用功,還能跟大學裏的經濟學教授當麵掰扯觀點;作息規律得像上了發條,從不熬夜、不酗酒、不亂來。
韓升隨口提了幾句細節,林炎才恍然:自己以前的判斷,怕是太草率了。
感情上栽了跟頭,是事實;可拋開這一層,林飛身上竟找不出什麽毛病。
眼下,這孩子正悄悄換一種活法——不是靠運氣,而是靠腦子,在轉身。
“阿康!”
林飛直視喬家康,語氣幹脆:“集團現在能動用的資金,一共六千萬。我們隻做一件事——十倍槓桿,全倉港燈集團。”
“什麽?”
喬家康下意識抬眼:“老闆,買港燈?”
林飛兩手一攤,笑意輕鬆:“不然呢?”
喬家康眉頭擰緊:“港燈沒那麽亮眼。去年全年利潤才七億八千六百萬。眼下增長乏力,長線持有倒沒問題;但要是加十倍槓桿賭短線,我實在看不出它短期內哪來爆發力。”
“講完了?”
林飛輕輕一笑,聲音不高:“那你說——現在哪家公司最賺錢?”
喬家康頓了頓,脫口而出:“佳寧集團。如果集中火力掃貨,短時間裏收益可能最快。”
林飛忽然問:“還記得1929年美國那場崩盤嗎?”
喬家康一怔:“……洛克菲勒?”
林飛點頭:“對。那天,一個擦鞋童湊近洛克菲勒,神神秘秘地說:‘先生,我給您薦隻股,閉眼買都賺!’洛克菲勒一聽,心裏咯噔一下——連擦鞋的孩子都在炒,這市場還能撐幾天?當天他就清空全部倉位,一支不留。”
林飛攤開手,語調平靜:“兩個月後,華爾街塌了。那是美國建國以來最黑的兩年,多少人跳樓、破產、傾家蕩產。唯獨洛克菲勒毫發無損。兩年後,他估摸著底部快到了,反手殺進——抄到了整個美國史上最便宜的一輪大底。”
喬家康忍不住接話:“可佳寧……真到不了那個地步吧?”
“你不過是個在校學生,連你都察覺到佳寧集團在暴利了——那它現在是安全,還是懸在刀尖上?”林飛攤開手,唇角一揚:“等你真看懂的時候,佳寧早該崩了!”
喬家康沒說話,隻盯著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