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主導公司退市,並入新設的飛龍置業。
這家新公司的掌舵人,是覃文寧。
訊息見報當日,利憲彬在書房裏摔了茶杯。
利希慎置業落到誰手裏都好,怎偏是林飛?
那些叔伯長輩,竟真把祖業拱手讓人?把利家百年根基棄如敝履?
“我要當麵問清楚!”他抄起外套便要出門。
“不必去了。”利陸雁群搖頭,嗓音沉靜,“我那份,也賣給了林飛。從今往後,利希慎置業,和利家,一刀兩斷。”
“什麽?”利憲彬猛地僵住,喉結上下一滾,“媽……你也反我?”
她望著這個兒子,眼神早已冷透。
不是憤怒,不是怨懟,是徹骨的倦怠,是從根子裏漫上來的失望。
她輕輕搖頭,聲線毫無波瀾:“利家走到今天這步,是誰之過?是叔伯們背棄了你?還是我舍了你?”
利憲彬張了張嘴,啞然。
利陸雁群目光如刃:“當年,是誰把葵青貨櫃碼頭的地皮賤賣給林飛?是你。又是誰跟著鍾誌強一頭紮進樓市,把賬麵拖成爛攤子?還是你。你倒說說,到底是誰先丟了利家的臉?”
“我……”利憲彬聲音陡然拔高,“我不過是想多掙些錢!我錯在哪?我錯在哪!”
利陸雁群靜靜聽完,隻低低一笑:“到了此刻,你還覺得,自己沒錯?”
“媽!聽我說!”他撲上前一步,急切嘶喊,“不管賣了多少錢,現在就把錢給我!立刻還上利息!銀行還能談!拖它三五年,房價必漲!隻要地價起來,我們翻身就靠這一搏!”
利陸雁群聲音冷得像結了霜:“你再沒半分餘地可言。從今天起,我同你恩斷義絕——母子之情,就此一筆勾銷!”
利憲彬渾身一僵,彷彿被釘在原地,嘴唇發白,連呼吸都忘了。
母子關係?斷?
他猛地吼出聲:“媽!您聽清自己在說什麽沒有?斷母子關係?這算什麽話?這算什麽話!”
利陸雁群抬手直指他鼻尖:“拖出去,立刻!”
傭人和保鏢全怔住了,麵麵相覷,誰也沒敢動。
利憲彬卻突然爆發出嘶喊:“您憑什麽?您有什麽資格?這宅子是爸留給我名下的!您趕不走我,也休想把我踢出門!”
利陸雁群袖子一甩,嗓音寒如鐵:“扔出去。門,不準他再踏進一步。”
兩名保鏢上前架人。利憲彬拚命掙扭:“撒手!都給我撒手!混賬東西,放開我——這宅子姓利,我纔是正主!”
他被硬生生拖出大門,鞋跟刮過石階,發出刺耳的聲響。
恰在此時,三輛黑車齊齊刹在利家鐵門前。車門開處,利蘊梅緩步下車,一眼望見狼狽掙紮的弟弟,眉心驟然一跳:“阿彬?你……”
“姐!”
他踉蹌撲到她跟前,領帶歪斜,額角沁汗:“媽瘋了!真瘋了!她說要逐我出門,要把我從利家除名!”
“出什麽事了?”利蘊梅沉下臉,轉向保鏢,“說清楚。”
保鏢垂首答:“大小姐,夫人吩咐,您來了請直接入內;少爺……不得入內。”
利蘊梅默了一瞬,眼神掠過弟弟漲紅的臉,輕輕歎了口氣:“我明白了。阿彬,你先在外頭候著,我去勸勸媽。”
他像攥住浮木般急切點頭:“姐,求您,一定好好勸!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嗯,知道了。”她頷首,轉身推門而入。
剛進廳堂,門外又停了兩輛車。利蘊蓮與利蘊珍並肩而至。
長女利蘊梅,次女利蘊蓮,三女利蘊珍。
三人中,利蘊蓮嫁得最穩、站得最高——身兼國泰航空、中電控股、來寶集團、香江匯豐銀行四家上市公司獨立董事,亦為阿裏八八集團獨董。2023年3月23日,《胡潤全球富豪榜》揭曉,她以120億人民幣身家,位列第1885位。
三姐妹齊立廳中,利陸雁群忽然掩麵,淚水無聲滑落。
三個女兒全愣住了。
“媽?”利蘊梅慌忙上前,“是不是阿彬……惹您氣狠了?”
利陸雁群抽噎著搖頭:“阿梅、阿蓮、阿珍……是我這個做媽的失職。我沒教好他。他不是糊塗,是徹底失了心性!”
利蘊梅忙道:“他起初,也是想盤活資產,幫家裏渡過周轉難關。”
“盤活?”利蘊蓮冷笑一聲,“拿全家身家去賭槓桿,簽一摞擔保書,樓市一跌就塌方——這是幫家,還是埋雷?”
利蘊梅低聲道:“初衷總歸是好的……”
“好?”利蘊蓮目光銳利,“好到快把利家祖業賠進泥裏?”
利蘊梅啞然,隻低聲勸:“可血濃於水,再錯,也還是您親生兒子啊……”
利陸雁群緩緩抬眼,淚痕未幹,語氣卻已如磐石:“阿彬,廢了。不必再提。但利家不能無繼。阿梅,你別勸了——阿蓮。”她目光一轉,落在次女臉上,“老二,過繼到利家宗譜上。”
利蘊蓮怔了一下,隨即應聲:“好,我明白了!”
利蘊梅心頭一緊,脫口而出:“媽,您真要這麽斷幹淨?阿彬再不濟,也是咱們利家的骨血啊——您真能狠下心,把他一腳踢出家門?”
利陸雁群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家裏那點底子,經得起他糟蹋幾回?我不攔著,難道等他把祖宗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也燒成灰?”
“可……”利蘊梅剛啟唇,利陸雁群已抬手截斷:“不必再講。這是鐵板釘釘的事——阿梅、阿蓮、阿珍,誰再接濟利憲彬,就別認我這個當媽的。尤其是你,阿梅,聽清楚沒有?”
利蘊梅喉頭動了動,終究沒再出聲,隻垂下眼:“我……知道了。”
利陸雁群深深吸進一口氣,一字一頓:“都給我記牢——誰敢給利憲彬一分錢、一個落腳處,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三姐妹齊齊噤聲。
利蘊蓮與利蘊珍上前輕拍母親後背,利蘊梅卻轉身疾步走向大門,一把拉開門縫,朝外低聲道:“阿彬,媽的意思是……徹底斷了。”
“什麽?”利憲彬身子猛地一晃,彷彿被重錘砸中太陽穴,整個人僵在原地。
“小弟,媽氣頭上,我現在勸不動。”利蘊梅語速飛快,趁人不備將一張卡塞進他掌心,“這點錢你先拿著,趕緊離開香江,找個安穩地方住下!”
利憲彬木然攥緊那張薄薄的卡片,眼神空洞,像一具剛被抽走魂魄的軀殼。
香江車水馬龍,霓虹如海,他卻站在街角,恍如失重飄浮。
我是誰?我在哪?我接下來該往哪走?
拳頭在袖中越攥越緊,指甲陷進掌心——憑什麽趕我走?那宅子、那股份、那賬戶裏的數字,全是爸親手簽過字的!我纔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她憑什麽一句話就把我掃地出門?
這念頭一旦紮下,便瘋長成藤,越纏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