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倒挺喜歡利陸雁群這副不肯低頭的勁兒。
再熬一熬，且看她能撐到哪天。
而此刻，利陸雁群手裏還捏著最後一張牌——她仍相信，利家不會真袖手旁觀。
隻要族中眾人齊心，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能扛過這一劫。
可……世道早變了。
當她斟酌再三，終於撥通利銘澤的電話，小心翼翼開口求援時，那邊隻傳來一句幹脆利落的答複：“阿雁，這事，我幫不上。”
“阿澤！”
她聲音發緊，“我嫁進利家二十多年，是利家的媳婦，不是外人。你就真忍心看著我們垮？”
利銘澤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當年父親病重，強敵環伺，我才二十一歲，就得跪著去攀港督的關係。黃蘭芳親眼看見我怎麽舔著臉陪笑，怎麽熬著夜改方案。”
“後來日本人來了，是我一趟趟跑碼頭、托關係，把銀子一箱箱運出去。”
“可結果呢？”他語氣陡然一沉，“日本人前腳走，黃蘭芳後腳就把我當掃帚——利孝和幹了什麽？憑什麽偌大家業，全塞給他？那我呢？我在利家算什麽？”
話裏帶刺，字字生鏽。
“阿雁，你告訴我——換作是你，你會怎麽選？你還剩什麽路可走？”
利陸雁群啞了半晌，才低聲道：“可血終究是血。你們身上，流的都是利希慎的血。”
利銘澤聳了聳肩，忽然笑了：“我早把自己當利家人。可當年黃蘭芳，有把我當過一天利家人嗎？我替利家豁出命去，最後換回來什麽？她照樣把利孝和當親骨肉疼，行啊，我認。是她先一刀斬斷的親緣，那我也不會再為利孝和流一滴汗——死活，隨他。”
“你還是利希慎置業的股東！”利陸雁群急切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公司散架？我知道，你手上有七個點，我還有五個點。隻要你點頭，我全力推你坐上總裁位——公司往後怎麽走，你說了算！”
利銘澤靜了幾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賣了。股權，全賣給林飛了。”
“什麽？”利陸雁群瞳孔驟然一縮，像被針紮了似的。
接著，利銘澤慢悠悠補了一句：“我勸你，也別費勁找別人了。實話告訴你——所有人的股份，早轉給了林飛。沒人會幫你。”
利陸雁群渾身一僵，嘴唇動了動，聲音發幹：“你們……為什麽？”
利銘澤聳了聳肩，眼底掠過一絲掩不住的快意，嘴角揚起：“沒別的原因。林飛出價夠高，就這麽簡單。”
她再沒說話，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回程路上渾渾噩噩，連怎麽踏進家門的都不記得。
剛推開玄關，利憲彬就迎上來，語氣焦灼：“媽，怎麽樣？大伯鬆口了嗎？”
“啪！”
一記耳光甩過去，清脆響亮。
她咬著牙，從齒縫裏迸出一個字：“滾！”
關上房門，她靠著門板滑坐倒地，胸口發悶，指尖冰涼。
利希慎置業，早已不是她的了。
林飛，纔是真正的主人。
起初，她是打定主意不見他的——要臉，要體麵。可現實壓得人喘不過氣：公司眼看就要易主，除了坐到林飛對麵談，她已無路可走。
“利夫人！”
飛龍集團會客廳裏，林飛親手執壺，給她斟了一盞茶，笑意溫淡：“等您，可真不容易。”
利陸雁群抬眼直視他：“林先生，把我們一家逼到這步田地，還說等我很久？”
林飛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語氣平和：“利夫人這話偏了。當初葵青貨櫃碼頭，是利憲彬主動找上門賣給我；簽字是他自己簽的；拉人入股、勸人轉地，也是他一手操辦——我可沒拿刀架他脖子上。”
她垂下眼，沒接話。
林飛又道：“再說這次股權抵押，更是鍾誌強在背後推的局。利憲彬執意押，押完又兜不住，跟我何幹？總不能他闖的禍，全算我頭上吧？”
“可最後，全是你的。”她聲音冷得像鐵，“這點，你否認不了。”
“我不否認。”林飛頷首，“但我也想問一句——若利憲彬不那麽糊塗，利家至於落到今天？說句實在話，替您不值。”
“不值？”她重複這兩個字，嗓音微啞。
“要是當年利孝和先生把股權全托給您，哪怕隻給利憲彬留百分之五，剩下十八個點歸您掌著……”林飛攤手一笑，“今天哪會有這局麵？所以我才說，替您不值。”
她久久沒出聲。
明知他在挑撥，可那根刺，偏偏紮得又準又深。
——倘若利孝和那個混賬當年信她一回，把權柄交到她手裏，利家何至於此？
她嫁進利家二十多年，事事周全，連名字都冠了夫姓；可那個死鬼，臨了連信任都不肯給，繞過她，把命脈直接塞進兒子手裏。
而那個白癡兒子，果然二話不說，捅了個天大的窟窿。
“你說得沒錯。”她終於開口，沒否認。
林飛放下茶盞，笑意收了幾分：“那咱們也別繞彎子了。您手上那百分之五，我出三億五千萬，買斷。”
利陸雁群眉峰一壓，目光如刃：“林先生，三億五，就想吞下利希慎置業最後的骨頭？您未免太小看它了。”
“請稍候！”
林飛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周璐立刻從旁取來一隻深棕色皮箱。
“這是？”利陸雁群眉梢微挑，略顯怔忡。
林飛笑意不減：“您翻開看看便知。”
“股權轉讓協議？”她指尖一頓，目光驟然凝住，聲音發緊，“利希慎置業的？”
林飛攤手一笑：“正是。眼下我已握有三十五個百分點。再者——匯豐那邊的利息，你們怕是續不上了。等期限一到，銀行依法處置股權，買家還是我。換言之……”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篤定：“我最終持股不會低於百分之五十三。利夫人，您手上那五個點，於我而言，可買可不買；買，是順手清理；不買，也不礙事。”
利陸雁群抬眼直視他：“那你為何非要我這百分之五？”
林飛聳肩：“我和利家素無往來，更不想日後公司董事席位上還坐著利家人。請諸位體麵退場。開價三億五千萬，今日點頭，明日落價，後日再降——您自己掂量。”
“行。”她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我應了。”
林飛頷首：“明智之選。”
利陸雁群冷笑一聲：“你倒是占盡便宜。”
“順帶提一句。”林飛朝身後示意準備合同，嘴上未停，“利憲彬的事，不如就此放手。若實在難決，過繼個女兒的孩子也無妨——流著利先生的血，誰承嗣，差得了多少？”
利陸雁群側過臉，語聲如冰：“不必勞您掛懷。”
利希慎置業徹底易主，林飛旋即與沈弼完成交割。